然而,隨著「魔法側」種族的敗退,「黑血」的侵蝕也開始加劇。
「晨曦聖所」的淨土範圍不僅沒能得到擴張,反而從最初的十公裡半徑,慢慢被壓縮到不足三公裡。
在這之外的土地上,植物被侵染扭曲,水源受到汙染,生活著在裡的魔獸也開始流下黑色的涎水。
這也代表著原本勉強可以生活的環境,即將變得無法生存。
因此湧向聖所的流民數量,也開始瘋狂增長。
他們大多來自更遠處,長途跋涉的一路尋找才來到了這裡。
以至於後麵到來的人,不少身上已經出現了黑血侵蝕的痕跡。
麵板出現黑色的斑塊,眼睛渾濁,神誌時而清醒時而混亂。
「洛爾,我們不能接收所有人。」聖所的元老,也是「勇者」之一的老戰士格魯姆憂心忡忡道,
「我們的存糧並不富裕,如今聖所內的耕地太小了,即便一直用魔法催熟,也隻夠勉強維持現有居民的消耗。
而且有些人已經被侵蝕得太嚴重了」
艾莉婭也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昨晚我觀測星辰的時候,看到了大片的『陰影』,這是背叛的前兆。
洛爾,或許我們應該更嚴格的審查這些前來投靠的人。」
讓兩人沒想到的是,洛爾拒絕了。
「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他看著聖所大門外,那些蜷縮在黑霧中的身影,眼中滿是不忍,
「還記得我們剛來時,那些原住民是怎麼幫助我們的嗎?
他們教會了我們這個世界的知識,告訴我們哪裡安全,哪裡危險,給了我們食物和補給。現在輪到我們幫助他們了。」
「畢竟,這就是我們的使命。」
「可是——」
「我會用晨曦之力淨化他們。」洛爾打斷了格魯姆,
「每一天,我都會為所有新來的人進行淨化儀式。隻要還有一絲人性在的人,我都不會放棄。」
艾莉婭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
她瞭解洛爾。
那個曾經在少年時代,就會把午餐分給流浪貓的少年。
那個在穿越之初,為了保護一個原住民孩子,獨自麵對三隻魔獸身受重傷的勇者。
他或許就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而來的。
他的心,太柔軟了。
可是柔軟的心,在異世界裡,是拉攏人心的閃光點,但在「廢土世界」,這卻是個致命的弱點。
災難爆發的第七年,聖所的人口突破了五千,資源也開始捉襟見肘起來。
每天無休止的淨化儀式,消耗了洛爾大量的精力,他開始頻繁的出現力竭的情況。
而新來的流民中,出現侵蝕症狀的比例也越來越高。
不僅如此,一些早期被救助下來,已經在聖所定居的原住民,開始表達不滿。
「為什麼要把糧食分給那些新來的?!」
「他們身上說不定帶著淨化不了的疾病,會傳染給我們的孩子!」
「勇者大人,還是太仁慈了,不過仁慈在這個世界上就是愚蠢!」
這些言論起最開始隻是在私下流傳,但慢慢的,也開始有人公開表達。
對於這種情況,洛爾試圖安撫。
他召開了居民大會,解釋了「同為智慧種族,應該互相扶持」的道理。
但效果並不明顯。
對饑荒和死亡的恐懼,慢慢籠罩著晨曦聖所,每個人都在為生存而焦慮。
而在這種焦慮中,人性中最自私醜陋的一麵,也開始悄然滋長。
轉折點,發生在一次外出的搜救行動中。
一支由「勇者」和「聖所居民」組成的搜救隊,在五十公裡外的廢墟中發現了一批倖存者。
倖存者隊伍大約三十人,被困在了一座半塌的地窖裡。
帶隊的是格魯姆,他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戰士」。
然而,正當他準備進行施救時,隊伍中一名叫哈克斯的原住民戰士,卻阻止了他。
「隊長,你看他們的眼睛。」哈克斯壓低聲音道,
「他們的眼睛已經渾濁發黃,這明顯是被嚴重侵蝕的特征。
即便將他們救回去,大概率也是死亡,說不定還會因此連累洛爾大人。
我們都知道,洛爾大人的能力已經使用到極限了,我們不能因為這些人,導致他受到創傷。」
聽到這話,格魯姆忽然沉默了。
他看向地窖裡那些眼神絕望,嘶聲求救的人,
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這二十名隊員,他們每個人都有家人在聖所等著他們回去。
他眼神裡的憐憫慢慢變得猶豫,最後變得決絕。
思索了半晌,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封閉地窖入口。我們什麼都沒找到。」
「可是隊長,」一名年輕隊員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格魯姆強硬的打斷。
「這是命令!」
他知道這一定不是洛爾想要看到的,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這個世界已經變了,為了聖所的存續,這些犧牲是必要的!」他這樣安撫著其他人。
於是,地窖被封死了。
裡麵傳來了絕望的捶打聲和哭喊聲,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慢慢微弱下去。
格魯姆紅著眼睛,帶領隊伍返回了聖所,並彙報了「未發現倖存者」的訊息。
然而,這件事,最終還是被隊伍中一名良心不安的年輕隊員,偷偷告訴了艾莉婭。
也是那天晚上,洛爾第一次對自己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我們我們明明還有能力」他坐在聖所中最高的瞭望塔上,聲音顫抖,
「格魯姆他怎麼能」
艾莉婭從身後輕輕抱住了他,
「格魯姆這樣做是為了聖所。而且我們的存糧真的不多了。
洛爾,如果再接收那三十個需要長期淨化的病人,你也會撐不住的」
「所以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嗎?」洛爾猛的轉身,眼中布滿了血絲,
「艾莉婭,我們建立聖所的初衷是什麼?不是為了拯救更多人嗎?不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嗎?
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也要開始做這種選擇了?」
艾莉婭沒有說話,隻是將他抱的更緊了。
她知道,洛爾心中的某個部分,正在慢慢的破碎。
真正的崩潰,是在三個月後。
一支超過了兩百人的大型流民團體,抵達了聖所之外。
他們來自一個完全淪陷的下位種族王城。
經過了半年的長途跋涉,才來到了這裡,隊伍中的戰士幾乎全部戰死,老人孩子占了一半還多。
而且,幾乎每個人都嚴重營養不良,三分之一的人身上還有明顯的黑血侵蝕症狀。
對於這支隊伍,聖所內部第一次爆發了激烈的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