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淵”的身軀輕輕移動。
可引起的結果卻是空間在哀鳴,海水化作接天的壁壘。
薑尋的瑩藍法袍在氣流中獵作響,發絲狂舞,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威壓碾成齏粉。
然而,他坐在礁石上的身影,卻如紮根於此的磐石一樣,紋絲不動。
他仰著頭,目光迎上瞭如同兩個混沌漩渦般的巨瞳。
那巨瞳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隻有一種俯瞰了萬古生滅,將一切視為塵埃的冷漠與死寂。
在這死寂凝視下,薑尋周圍的空氣凝固了,光線扭曲了,連時間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又一個......”
一道疲憊,甚至帶著一絲厭倦的意念,在“淵”那浩瀚的意識深處掠過。
它的記憶深處,浮現出無數斑駁的畫麵:
——是那些駕馭著破爛船隻,眼中隻有金幣和魔法材料,如同蝗蟲般掠奪一切,最終在它的凝視下化為飛灰的海盜。
——是那些自詡為研究者,試圖在此地建立實驗室,切割它守護的土地,分析它同族骸骨。
甚至妄圖用陰損的毒劑汙染水源,隻為了捕捉它一絲生命訊號的瘋狂學者。
——是那些力量強大,宣稱要征服“巨獸”,將它收為坐騎,最終被它連同他們的狂妄一起葬入深海的所謂“征服者”。
數千年的歲月,它見過太多。
貪婪、瘋狂、傲慢......
這些渺小生命的內在,似乎從未改變過。
它們看到的,隻是這片土地的富饒,或是它本身代表的力量。
它們帶來的,隻有破壞與褻瀆。
對於“淵”來說,眼前的薑尋,似乎並無不同,無非是更加膽大包天罷了,竟然敢主動打擾他的沉眠。
不過,他太弱小了,弱小的讓他提不起一絲吞噬的**,甚至連被他多關注的資格都沒有。
身為“史詩級”的霸主生物,身為一隻腳已經踏足那無上“傳奇”境界的王者。
即便眼前的人靈魂純淨的如同冰晶,即便他體內的魔力洶湧的如同海浪。
也依然太弱小了......
弱小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其吹散。
“淵”此刻隻感覺有些無趣。
就是這樣弱小的一個生物,竟然敢打擾自己的沉眠,竟然......敢染指它所珍視的島嶼。
......
在這恐怖的凝視下,薑尋周圍的空氣凝固了,光線扭曲了,連時間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這是生命層次上天塹般的差距,是凡人直麵亙古神話時的考驗。
不過,即便如此,薑尋依舊笑著,他伸出了手,手中一團晶瑩的光團緩緩凝聚。
“我帶來了‘汐’公主花園裡的星光,”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空間的哀鳴與海水的咆哮,清晰的回蕩在峽灣之間。
“與一位‘王’,對另一位‘守墓者’的問候。”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原本勻速上浮的龐然頭顱猛地一頓!
“什麼?!”
那萬古不變的死寂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縫!
這兩個詞——“汐”、“守墓者”,這是刻在它靈魂裡的烙印,是絕對不容褻瀆的禁區!
這個人類他怎麼知道?!......他怎麼敢?!
是了,他必定是窺探了那些破碎的記憶......不可饒恕!
“你......竊取了逝者的夢境!”
一道低沉,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精神波動。如同海嘯,狠狠撞入了薑尋的腦海!
其中蘊含的怒意,比麵對任何入侵者時都要強烈!
這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質問!
其中蘊含的怒意,足以瞬間摧毀任何曦日級以下存在的精神世界!
薑尋的身體微微一顫,臉色瞬間蒼白了一分,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甚至更加明亮。
他承受住了。
不僅承受住了,他還在那滔天的怒意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一絲被深藏的驚悸。
“不是竊取,而是聆聽。”
薑尋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三件物品在扭曲的光線下散發著微光,如同風暴中不屈的燈塔。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能感知到時光長河中,哪些不甘沉淪的回響,是它們指引我前來。”
他首先托起了那枚乳白色的貝殼,其上裂紋遍佈,卻縈繞著不散的執念。
“就像這些,這是源自一群與你我一樣的漂泊者。
他們在失去一切後,於此地得到短暫的喘息,最終為尋找渺茫的同族,再度投身怒海。
這是生命於絕境中,不屈的韌性。”
巨瞳的目光在那貝殼上停留了一瞬,那裡的氣息,它有些熟悉,是那些短暫停留在碎裂島嶼上,又消失的渺小生命。
薑尋隨即拿起了那截史詩指骨。
暗金色的骨骼上,古老的花紋彷彿還在訴說著其主人生前的強大與輝煌。
“這是掠奪者的殘骸,葬身於此,成為後來者的寶藏。
它證明著毀滅與新生的迴圈,在這片海域,在這座島嶼,從未停止。
我們,如今正身處這同樣的迴圈之中。”
最後,他鄭而重之地,雙手捧起了那枚封存著青山淨土生機的綠色琥珀。
陽光透過扭曲的空氣,照射在琥珀之上,其內封存的景象彷彿活了過來——
常青樹灑下柔和的光輝,孩童在田野間奔跑歡笑,炊煙嫋嫋,一片生機勃勃。
“而這,”薑尋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重,
“是一個新生文明的火種。它承載著生命最原始、也最強大的渴望——生存、延續,以及......不再重蹈覆轍的誓言。”
當那琥珀中的景象,尤其是孩童純淨的笑臉映入巨瞳深處時。
“淵”那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身軀,微不可察的震動了一下。
萬年前的景象,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時間的枷鎖,洶湧而至。
那個追著光魚,銀鈴般笑著撲向自己的小女孩......那個在城牆上,與自己並肩作戰,眼神堅毅的少女......
冰冷的巨瞳之中,死寂的寒冰開始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傷與懷念。
那悲傷如此厚重,讓周圍凝固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你們踏足此地,”
“淵”的精神波動再次傳來,但其中的怒意已消散大半,隻剩下無儘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刺痛,
“驚擾的不隻是我的安眠,更是整個蒼靈族的安眠。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我族人的血與魂。”
它將這座島嶼,視為一個不容褻瀆的墳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