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她不過五六歲的孩子,跪在醫療站門口。
孩子的半邊臉頰已被黑斑覆蓋,呼吸微弱。
「求求你們,再給一支淨化藥劑吧!昨天不是說今天會有的嗎?」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早已流乾。
裡麵的工作人員彆過頭,聲音沙啞:「沒了真的沒了下一批物資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母親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她緊緊抱著孩子,蜷縮在角落,如同兩片即將凋零的枯葉。
周圍類似的場景比比皆是,希望在這裡是比食物更奢侈的東西。
治安部隊的巡邏頻率增加了一倍,但衝突依舊時有發生。
為了一瓶乾淨的水,一塊未過期的乾糧,甚至隻是一個相對乾燥的棲身角落,都可能爆發流血爭鬥。
壓抑到了極點的情緒,如同乾燥的火藥,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而在這片混亂與絕望的土壤中,某些黑暗的種子正在悄然發芽。
在城市下層區域,一個廢棄的物資中轉站內,昏暗的燈光下聚集著幾十個身影。
他們不像普通流民那般萎靡,眼中閃爍著野性、貪婪或是狂熱的火光。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中年男人,他自稱「裂骨」。
他曾經是一個中型聚集地的首領,在聚集地被魔潮攻破後,帶著殘部逃入了天穹城。
「看看外麵!看看青山!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裂骨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煽動性,
「他們剝奪了我們所有的物資,卻守著庫存,定著狗屁的規矩,讓我們像老鼠一樣等死!
他們解決不了黑斑病,給不了我們活路!」
他環視著手下:「但我們不一樣!我們還有力量,還有刀!憑什麼要在這裡腐爛?
天穹城的倉庫裡肯定有足夠的物資!那些老爺們用不著那麼多!」
「頭兒,你說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一個手下甕聲甕氣地喊道,眼中凶光畢露。
「集合所有不甘心等死的人!」裂骨握緊了拳頭,
「摸清倉庫守衛的換班規律,收集還能用的武器。當秩序徹底崩潰的那天,就是我們奪取生存資本的時候!
要麼搶到足夠的資源活下去,要麼就拉幾個墊背的一起死!」
類似的密謀,在城市的陰影角落裡並非個例。
有些是純粹的暴力掠奪者,有些則披著宗教的外衣,宣揚著虛無縹緲的「神罰」與「救贖」,藉此吸納信眾,壯大勢力。
秩序的裂縫正在不斷擴大,野心與絕望混合,醞釀著更危險的風暴。
天穹城的管理機構,指揮中心內燈火通明,但氣氛比外麵更加凝重。
螢幕上不斷滾動著紅色的警報資訊:物資庫存告急、能源核心過載、隔離區失控風險激增、惡性治安事件頻發
負責協調的官員雙眼赤紅,聲音沙啞地對著通訊器咆哮:
「再催促龍國和青山!我們需要更多的淨化符文,更多的食物!
哪怕隻是最低限度的支援!」
通訊器那頭傳來無奈的回答:「已經在儘力協調青山那邊正在加班加點的生產,龍國的那邊對抗災難元氣大傷,不過目前也儘了全力。」
官員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望著穹頂那永恒不變的人造天光,喃喃自語:
「還能撐多久這座城,真的要變成巨大的棺材了嗎」
絕望如同無形的瘟疫,在天穹城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希望的火苗在現實的寒風中搖曳欲熄,人心的防線,正瀕臨崩潰的邊緣。
另一邊。
「龍脊號」離開了翡翠環礁,按照原定的探索路線,向著東南方向未知的海域駛去。
環礁的翠色早已被無垠的蔚藍取代,海天一色,空曠得令人心慌。
連日來的航行,除了偶爾遭遇的小型風暴和奇特的海洋生物,並未發現更具價值的島嶼。
更彆提能容納大規模人口的「新大陸」。
天穹城傳來的壓力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船上的每一個人。
輕鬆的氛圍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焦灼。
甲板上的水手們不再閒聊,隻是沉默地執行著命令,目光時不時掃過看似平靜的海麵,彷彿希望能從水下看出些什麼。
薑尋站在船首,魔法書懸浮在他身側,微光閃爍,處理著來自青山和龍國的加密資訊。
他的眉頭始終沒有完全舒展。
陸地上的「沉寂計劃」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但探測器的研發遇到了瓶頸,遠距離精準定位「淨淵之芽」的難度超乎想象。
而天穹城那邊,周蒼岩每日傳來的簡報,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越來越濃的火藥味。
「還是沒有大型島嶼的跡象嗎?」薑尋頭也不回地問道,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沒有。」趙躍然站在他身側,手中拿著最新的海圖和水文探測報告,搖了搖頭:
「探測法陣的最大範圍反饋回來的都是深海水域的能量特征,生命反應有,但分散且微弱,
不像是能支撐大型生態圈的樣子。我們是不是方向錯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迷茫。
海洋的廣闊遠超預期,尋找一個合適的島嶼,真如大海撈針。
薑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海圖上一個被標記為「未知」、「高能反應」的區域點了點。
那是海圖上最大的一塊陸地標識,但距離他們極其遙遠,而且航線需要穿過一片標記著危險符號的紊亂海流區。
「或許,我們不該再按部就班地探索邊緣了。」薑尋的目光銳利起來,
「直接去這裡。最大的島嶼,意味著最大的可能。」
趙躍然吃了一驚:「直接去『巨神之眠』?
可是海圖示注那片區域極其危險,能量紊亂,而且距離太遠,我們的補給」
「補給還能支撐,不行就就地取材,風險與收益並存。」薑尋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摸索了。天穹城等不起,陸地上的局勢也等不起。轉向吧,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