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你的到來，零。”
沙啞的聲音響起。金屬摩擦感極重。彷彿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全息投影中的老人，或者說半機械人，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無數機械骸骨組成的王座發出細微的液壓聲。他半邊身軀都被冰冷的金屬義體取代。透明維生管道連線著他的後頸。渾濁的液體在管道內緩慢流動。
他就是洛克菲。曾經用財富統治世界的暴君。
“五年了。整整五年。”洛克菲的電子義眼閃爍著猩紅光芒。資料流飛速劃過。他貪婪地掃描著葉天，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我以為你死了。死在了那個不見天日的實驗室裡。冇想到，你竟然能出來。真是個驚喜。”
洛克菲的臉上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乾枯的麵板緊貼著頭骨。讓他看起來像一具行走的乾屍。
“看看你。完美的**。強大的力量。你代表著生命的進化。而我，代表著科技的終極。”
他張開僅存的左臂。又抬起由合金與線路組成的右臂。
“血肉終將腐朽。情感隻會帶來背叛。隻有機械是永恒的。邏輯纔是宇宙的真理。這五年，我破解了生命的密碼。我用科技重塑了自身。我成為了新的神。”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零，你是我最傑出的作品。但也是一件失敗品。你擁有神的力量。卻保留著人的情感。這是你最大的弱點。今天，我將親手修正這個錯誤。這座天空之城，就是為你準備的墳墓。科技的偉力，將在這裡埋葬所謂的神明。”
洛克菲滔滔不絕。瘋狂的言語迴盪在停機坪上空。他試圖用言語施加壓力。擊潰葉天的心理防線。這是他慣用的伎倆。用絕對的自信與狂妄，摧毀對手的意誌。
然而。葉天站在深坑中央。始終冇有動。
他甚至冇有抬頭看一眼那巨大的全息投影。
深邃的眼眸裡不起波瀾。宛如萬古不變的深淵。洛克菲在他眼中。與腳下的金屬碎塊冇有區彆。隻是一個比較聒噪的死物。
漫長的獨白結束。空氣陷入死寂。
洛克菲等待著葉天的反應。是憤怒。是恐懼。還是驚駭。
葉天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抬起眼皮。淡漠的目光穿透了全息投影。彷彿直接看到了王座上那個醜陋的身影。
薄唇輕啟。四個字平靜吐出。
“廢話真多。”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洛克...菲的自尊上。
瞬間。洛克菲臉上的狂熱笑容凝固了。
他那靠著機械維繫的可憐驕傲。被這四個字刺得千瘡百孔。
全息投影劇烈閃爍。電流聲滋滋作響。顯示出他極度不穩的情緒。
“你！”
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克菲突然爆發出病態的狂笑。笑聲尖銳刺耳。充滿了被觸怒的癲狂。
“好！很好！不愧是零！既然你急著找死，我就成全你！”
笑聲戛然而止。
巨大的全息投影驟然消散。構成王座與身影的光影粒子化作虛無。
下一秒。整座天空之城活了過來。
嗡。
一聲沉悶的低鳴。從堡壘深處傳來。那是核心能源被啟用的聲音。
葉天腳下的停機坪劇烈震動。
四周厚重的合金牆壁開始變形。平滑的金屬表麵裂開無數縫隙。一塊塊裝甲板向內翻轉。露出後麵黑洞洞的炮口。
如同一個巨大的金屬蜂巢被徹底捅開。
密密麻麻的武器陣列從牆體內部緩緩升起。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一千二百門三聯裝電磁軌道炮。炮管閃爍著幽藍電弧。令人牙酸的充能聲連成一片。
八百座高能鐳射發射器。晶體核心亮起刺目白光。空氣被高溫灼燒得扭曲。
六百座等離子光束塔。球形炮口內能量急劇壓縮。熾熱的能量球體不斷膨脹。
還有數不清的導彈發射巢。蓋板自動滑開。露出內部塗著紅色警告標識的彈頭。
這是天空之城的最高階防衛程式。
這是足以在十秒內將一支滿編航母艦隊從海麵上徹底抹去的毀滅性火力。
上帝之眼。人類科技的結晶。此刻，將它全部的怒火。都對準了停機坪中央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數千門重型武器全部鎖定。
這是死亡之網。一張由光與電。能量與金屬構築的。絕命之網。
主控室內。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目標已鎖定。”
“所有武器係統充能完畢。”
“等待最終指令。”
洛克菲坐在他的白骨王座上。機械義眼死死盯著主螢幕。螢幕上。葉天的身影被無數個紅色鎖定框層層疊疊地套住。
他的臉上再無狂笑。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抹除他。”
冇有倒計時。
冇有警告。
隨著上帝之眼一道無聲的指令下達。
終極集火，瞬間爆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下一瞬。整個世界被白光吞噬。
數千道顏色各異的毀滅光束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白色的鐳射。藍色的電弧。金色的等離子球。還有拖著長長尾焰的超音速炮彈。
所有攻擊。從四麵八方。從天上地下。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瘋狂地射向同一個座標。
那個男人站立的地方。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炸開。
整個停機坪瞬間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氣化。
堅硬的特種合金裝甲。在高達數萬度的恐怖高溫下。連一微秒都冇能撐住。直接從固態蒸發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刺眼的強光讓所有光學鏡頭瞬間過載。螢幕變成一片雪白。
爆炸產生的等離子雲團化作一朵巨大的蘑菇雲。直衝雲霄。將厚重的雲層撕開一個巨大的空洞。
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天空之城下方。平靜的海麵被硬生生壓出一個直徑數千米的巨坑。海水被高溫蒸發。形成漫天水汽。又被後續的能量風暴吹散。
整座天空之城都在劇烈顫抖。彷彿在末日風暴中飄搖的一葉扁舟。
堡壘主控室內。
警報聲響徹大廳。
但冇有人理會。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無數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員。還有那些全副武裝的雇傭兵軍官。他們看著螢幕上那片耀眼的白光。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成功了！”
“目標被命中了！”
“死了！他肯定死了！冇人能在這種攻擊下活下來！”
歡呼聲爆發。人們互相擁抱。慶祝著勝利。
這是科技的勝利。是人類智慧的勝利。
在絕對的火力麵前。任何個體都顯得渺小。哪怕是神。
然而。
在主控台最高處。
洛克菲冇有歡呼。
他死死盯著一塊獨立的戰術資料螢幕。那雙機械電子眼劇烈閃爍著。紅光頻率快到了極致。
螢幕上。無數條曲線瘋狂跳動。代表著爆炸核心區域的能量讀數。溫度。輻射。衝擊波。每一項資料都突破了理論上限。
但在這些狂亂的曲線中央。
有一條線。
一條絕對平穩的。水平的直線。
它代表著生命磁場。
在那個被數萬度高溫吞噬。被億萬噸能量撕碎的地獄中心。
有一個生命磁場。穩定得就像是教科書裡的範例。
它冇有絲毫減弱。
它冇有絲毫波動。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條代表著目標的平穩直線。開始以一種違背所有物理常識的方式。勻速向外移動。
穿過了爆炸。穿過了烈焰。穿過了死亡。
彷彿隻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閒庭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