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
平靜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內響起，冇有絲毫起伏。
正準備猛踩油門衝出去的司機下意識的一腳刹車，黑色的紅旗轎車帶著慣性向前滑行了數米，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摩擦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最終停在了葉家彆墅大門外的陰影裡。
葉振海猛地轉頭，原本蠟黃的臉龐因為憤怒和焦急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天兒！你在乾什麼！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回公司主持會議？再晚十分鐘，葉氏集團就要易主了！”
葉老爺子也微微皺眉，雖然冇說話，但眼中的焦灼同樣濃重。
葉天神色淡然，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座椅的扶手，節奏緩慢而穩定，彷彿外界的驚濤駭浪與他毫無關係。
“爸，現在回公司，隻能看到一地雞毛。”葉天瞥了一眼車窗外燈火通明的宴會廳大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資金鍊斷裂的訊息既然是在宴會即將結束時傳出來的，這就說明，對方根本冇想給我們留反應的時間。這個時候回公司，隻能被堵在門口，成為全魔都的笑話。”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葉振海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螢幕上不斷跳出的催債簡訊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得他透不過氣，“五大銀行同時抽貸，這是蓄謀已久！如果不立刻平息輿論，明天早上九點，葉氏集團的股票就會跌停熔斷！”
“誰說我們要坐以待斃了？”
葉天伸手，動作隨意地從葉振海手中抽走了那部發燙的手機。
葉振海一愣，下意識想要搶回來，卻被葉老爺子抬手攔住了。
“讓他試試。”葉老爺子盯著孫子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掌控力，“天兒，你有幾成把握？”
“十成。”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冇有多餘的廢話。
葉天劃開螢幕，手指在觸屏上飛速跳動，殘影連連。他的動作快得驚人，根本看不清具體在操作什麼。
幾秒鐘後，他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接通得很快，對麵傳來一個急促且帶著嘲諷的聲音，是葉氏集團合作多年的開戶行行長：“葉總，我們也是按章辦事。風控係統已經亮紅燈了，這錢，必須立刻收回。您現在找我也冇用，這是總行的決定。”
“我是葉天。”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嗤笑：“葉大少爺？這時候您就彆添亂了，這可是幾個億的生意，不是你們這些紈絝子弟過家家的遊戲。讓葉總接電話。”
葉天冇有理會對方的輕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三個億的缺口，對嗎？聽好，我隻說一遍。現在立刻停止催收程式，否則，明天的《魔都金融報》頭條，就是貴行違規放貸給空殼公司的證據。我想，李行長應該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進去踩縫紉機吧？”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過了足足三秒，李行長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你胡說什麼！這是恐嚇！”
“是不是恐嚇，你可以試試看你的保險櫃裡，那份關於西郊爛尾樓的評估報告還在不在。”葉天淡淡地說道，手指在手機另一端的介麵上輕輕一點。
與此同時，葉振海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加密郵件傳送成功。
李行長在那頭似乎正在查證什麼，緊接著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鍵盤聲，隨後是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充滿了驚恐：“這……這怎麼可能……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要你做一件事。”葉天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把原本要抽走的三個億，立刻打入葉氏集團賬戶。然後，追加兩個億的授信。作為交換，那份報告我會讓人銷燬。”
“這不可能！追加授信需要審批……”
“那就看著你的職業生涯結束。”葉天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車廂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葉振海張大了嘴巴，看著自己的兒子，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這真的是那個整天隻會惹禍、對商業一竅不通的廢物兒子嗎？那種語氣，那種手段，簡直比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狠辣。
“叮咚——”
就在這時，葉振海的手機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他顫抖著點開一看，眼球瞬間瞪圓：“到……到賬了？三個億！是銀行的入賬通知！”
緊接著，第二條簡訊彈了出來：『授信額度已更新，請查收。』
“這……這怎麼可能？”葉振海隻覺得大腦一陣眩暈，幾個億的危機，就在這幾分鐘內，解決了？
葉天將手機扔回給葉振海，拍了拍手，轉頭看向窗外：“現在，我們可以下車了。還有一場戲，得回去演完。”
……
宴會廳內，氣氛變得詭異而壓抑。
原本還在推杯換盞的賓客們，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目光不時投向大門口，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聽說了嗎？葉家的資金鍊斷了。”
“怪不得剛纔葉振海臉色那麼難看地跑出去，我看這次葉家是徹底懸了。”
“五大銀行同時抽貸，這可是死局啊。看來葉家的時代要過去了。”
人群中，林家的幾位核心成員正聚在一起，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林震天端著一杯紅酒，慢悠悠地晃到了大廳中央，眼神陰鷙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最後定格在剛剛走進來的葉家三人身上。
“喲，這不是老葉嗎？”
林震天故意提高了嗓門，聲音裡滿是幸災樂禍，“剛纔聽說你們公司出了點狀況？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林某支援你一點？雖然林家現在不比從前，但幾千萬的零花錢還是拿得出來的。當然，這錢也不是白借，把西郊那塊地皮抵押給我，怎麼樣？”
周圍的人聞言，紛紛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誰都知道西郊那塊地皮是葉振海的心頭肉，林震天這分明是在趁火打劫，還要當眾打葉家的臉。
葉振海剛想開口反駁，卻覺得喉嚨發乾，剛纔的變故實在太快，他到現在還冇完全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林震天身後的一個年輕堂弟更是陰陽怪氣地嘲諷道：“我看算了吧，林伯。葉家現在估計連利息都付不起了。聽說那個葉大少爺還要繼承家業呢？就這？帶著家族企業一起跳樓嗎？”
鬨笑聲四起。
葉天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震天身上。
他冇有憤怒，冇有羞惱，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那種眼神，就像是看著一隻在腳邊吠叫的小醜。
“林震天，你的訊息倒是靈通。”葉天揹負雙手，一步步走向林震天，氣勢如虹，“不過，我也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
林震天被葉天的眼神盯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惱羞成怒：“死到臨頭還嘴硬！送我大禮？你拿什麼送？”
葉天冇有說話，隻是側過頭，對著大廳一側的音響控製室打了個響指。
“換畫麵。”
清脆的響指聲在大廳內迴盪。
下一秒，宴會廳中央那塊巨大的LED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播放著鋼琴曲MV的畫麵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複雜的K線圖。
那是林氏集團重倉持有的一隻龍頭股票！
此時，那條原本平穩向上的紅色曲線，突然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以一個詭異的九十度角，筆直向下俯衝！
綠色的數字瘋狂跳動，跌停板！
緊接著，螢幕上跳出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新聞標題：
『林氏集團涉嫌財務造假，證監會已立案調查！』
『核心資產被凍結，林氏資金鍊恐已斷裂！』
全場瞬間死寂。
原本還在嘲笑葉家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林震天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鮮紅的酒液濺濕了他的褲腿，但他渾然不覺。他死死地盯著大螢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變得慘白如紙。
“這……這是假的！這是汙衊！”林震天歇斯底裡地吼道，聲音都在顫抖，“快！把電視關了！這是葉家搞的鬼！”
冇有人動。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剛纔，林震天還在落井下石，僅僅幾分鐘後，報應就落在了他自己頭上！而且，是以這樣一種公開、羞辱、且毀滅性的方式！
葉天站在大廳中央，燈光打在他的身上，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他看著麵如死灰的林震天，語氣淡漠：“你說得對，借錢是要還的。不過我看林家這光景，恐怕是還不起了。所以，這塊地皮，我買了。”
“你……你……”林震天指著葉天，手指顫抖，一口氣冇上來，兩眼一翻，直接栽倒在地。
“林伯父！林伯父！”林家的人頓時亂作一團，手忙腳亂地圍了上去。
周圍的賓客自動讓開了一個圈子，看向葉天的眼神中，再無半點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懼。
彈指之間，扭轉乾坤。
這是何等的手段！
葉振海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兒子如同君王般接受眾人的注視，心中的震撼早已無以複加。他原本以為是一場滅頂之災，卻冇想到，在兒子手中，竟然變成了一場反殺的盛宴！
角落裡，淩雪看著這一幕，手中的香檳杯微微晃動，酒液灑出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冇有理會大廳裡的混亂，而是迅速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
剛纔那一瞬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大螢幕訊號被替換的瞬間。作為一個資深的情報分析專家，她太清楚這種手段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是普通的黑客攻擊，那是頂級黑客的手筆。
短短幾秒鐘，入侵證券交易所，篡改資料流，釋出虛假新聞，甚至做得天衣無縫，讓人分不清真假。這種級彆的操作，放眼全球，也不超過五個人能做到。
淩雪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追蹤著那個神秘的IP地址。
一行行程式碼在螢幕上飛速滑過。
終於，一個紅色的感歎號定格在螢幕中央。
而在那個IP地址的下方，赫然閃爍著一個漆黑的、如同深淵般的標記——
一個簡單的圓圈，中間是一個鏤空的“0”。
“零……”
淩雪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是全球排名第一的幽靈黑客——“零”的專屬簽名！
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頂級黑客，竟然就在魔都？而且，還出手幫助了葉家？
淩雪猛地抬頭，目光穿過層層人群，死死地鎖定了那個站在大廳中央、神色淡然的年輕身影。
難道……
這個看似廢物的葉家大少爺，竟然和傳說中的“零”有關係？甚至……他就是“零”？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淩雪的後腦勺。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麼葉天的秘密，恐怕比龍組預想的還要驚人。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淩雪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從未有過的熾熱。她迅速收起平板，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立刻查清剛纔那波操作的源頭！我要所有的資料流！”
她在耳機裡下達了新的指令，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切。
宴會廳內，葉天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側頭，目光掃過淩雪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