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靜止的。
阿瑞斯能感覺到。風停了。雲歇了。時間凝固了。
他體內的神力如同陷入沼澤。流動變得無比艱難。
崑崙之巔,死寂一片。
阿瑞斯心中的警兆瘋狂鳴響。他試圖抽回刺出的戰矛。
戰矛紋絲不動。
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焊死在虛空之中。
一種超越了他理解範疇的意誌,正在甦醒。
這股意誌來自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來自天空的每一片雲彩。
來自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哢。”
一聲輕微的響動,打破了這片死寂。
聲音的來源,是阿瑞斯腳邊一塊被戰火燒焦的岩石。
他低下頭。
瞳孔驟然收縮。
一抹新綠,從漆黑的岩石縫隙中鑽了出來。
那是一株幼嫩的草芽。
這不可能。
崑崙之巔是生命禁區。萬年積雪,極度嚴寒。
更何況剛剛經曆了神級的大戰。
這裡的法則都已經被打得混亂不堪。
怎麼可能會有植物生長?
“哢嚓。”
又是一聲。
第二株嫩芽破土而出。
緊接著。
第三株。第四株。成百上千株。
綠意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那些被戰鬥摧毀的岩石,那些焦黑的土地,在幾個呼吸之間,就被鮮活的綠色徹底覆蓋。
嫩芽瘋狂生長。
它們抽枝,發芽,長出寬大的葉片。
轉眼間,就從草地變成了灌木叢。
又從灌木叢,長成了參天大樹。
阿瑞斯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一顆鬆樹的種子在石頭上發芽,用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成了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木。
樹皮蒼勁,鬆針如劍。
這跨越了數百上千年的過程,被壓縮在了短短十幾秒內。
變化不止於此。
地麵上,那些神祇戰鬥留下的血跡,正在發生異變。
無論是葉天的血,還是阿瑞斯自己的血。
在這些血液乾涸的地方,一朵朵金色的蓮花憑空綻放。
蓮花聖潔。光輝柔和。
它們靜靜地盛開。
一股奇異的芬芳瀰漫開來。
那股瀰漫在戰場上的血腥與煞氣,被這股芬芳滌盪一空。
山巔萬年不化的積雪開始融化。
融化的雪水彙聚成溪流。
溪流叮咚作響,在草地與樹木間蜿蜒流淌。
這裡不再是荒蕪的絕地。
這裡變成了一片生機盎然的神聖花園。
阿瑞斯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荒誕的夢。
更讓他恐懼的事情發生了。
他感覺到了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流失。
不,不是流失。
是淨化。
他引以為傲的殺戮法則,是他從星空彼岸帶來的至高力量。
可現在,這股法則在這片新生的天地間,如同遇到了烈陽的冰雪。
它在哀嚎。在顫抖。
然後被快速地同化,消融。
阿瑞斯能感覺到,有一股更高階,更純粹的法則,正在重塑這個世界。
而他的法則,在這種新法則麵前,就像是粗劣的仿製品。
不堪一擊。
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絡被強行切斷了。
在此之前,他雖然是入侵者,但他依然可以利用這個世界的部分規則。
可現在,他被排斥了。
他成了一個病毒。一個異物。
整個世界都在對他施加壓力。
空氣的流動,是排斥。
大地的引力,是鎮壓。
就連吹過他臉頰的風,都像刀子一樣割裂著他的神魂。
阿瑞斯心中的驚駭,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他徹底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
就在那片神聖花園的中心。
在漫天飛舞的花瓣和金色蓮花的簇擁下。
無數個璀璨的光點,開始重新彙聚。
那些是葉天身體所化的光點。
它們從風中,從山石中,從天地萬物中重新剝離出來。
緩緩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人形越來越清晰。
輪廓,五官,血肉,骨骼。
一個身影再次出現。
正是葉天。
他依舊是那個樣貌,黑髮黑瞳,身形挺拔。
但他身上的氣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葉天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銳不可當。
那麼現在的葉天,就是承載萬物的天地。
浩瀚,深邃,包容一切,又淩駕於一切。
他的身體周圍,冇有任何能量波動。
但他隻是站在那裡,就成了整個世界的中心。
所有的光,所有的風,所有的法則,都以他為核心在運轉。
葉天緩緩睜開了雙眼。
阿瑞斯下意識地看向那雙眼睛。
隻看了一眼,他的神魂就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
那雙眼睛裡,冇有喜悅,冇有憤怒,也冇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
那裡麵是日月星辰的輪轉。
是滄海桑田的變遷。
是宇宙生滅的奧秘。
他已經不再是凡人。
他超脫了。
他踏入了那個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終極境界。
破碎虛空。
葉天的目光,落在了阿瑞斯的身上。
那眼神平靜而淡漠。
就像人類走在路上,偶爾會低頭看一眼腳下的螞蟻。
不會去憎恨它。
不會去憤怒它。
甚至不會在意它。
因為它太渺小了。
渺小到不值得投入任何情緒。
被這道目光注視著,阿瑞斯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凍結了。
他全身僵硬。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最深處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他的意識。
那是低等生命在麵對高等生命時,無法抑製的戰栗。
他,奧林匹斯的戰爭之神。
他,征服了無數世界的星空強者。
此刻,竟然連握住戰矛的力氣都失去了。
那柄曾經讓他縱橫無敵的戰矛,此刻感覺重如山嶽。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
阿瑞斯終於明白,葉天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是自殺。
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更高階的昇華。
他以身殉道,與這片天地合而為一。
他打破了囚籠。
然後,他自己,成為了這個世界新的法則。
新的天意。
在自己的世界裡,神,就是無所不能的。
阿瑞斯的驕傲,他的尊嚴,他的神格,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不甘與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瘋狂。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他強忍著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用儘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嘶吼。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
葉天冇有回答這個已經冇有意義的問題。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阿瑞斯。
然後,他輕輕抬起了右手。
隨著這個動作,整個崑崙,整個華夏,乃至整個星球的天地靈氣,都開始瘋狂地向著他的掌心彙聚。
他對著這片被他意誌所改變的天地,說出了歸來之後的第一句話。
那聲音不大。
卻如同大道綸音,清晰地傳入了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我,即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