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躲在陰溝裡的……小醜。”
冰冷的機械音在雪山上空迴盪。
聲音落下,萬物死寂。
狂暴的奇美拉怪物,身形驟然僵住。
周圍的殺陣劍氣劈砍在它的鱗片上。
濺起大片刺目的火花。
它居然忘記了防禦。
龐大的身軀宛如一尊凝固的鐵塔。
巨獸體內原本沸騰的能量,出現了一絲停頓。
這絲停頓極其微小。
但在葉天的感知中,卻如同洪流中出現了一塊礁石。
葉天站在冰峰之上,麵無表情。
他的神魂之力如同一張大網,死死罩住前方的巨獸。
他閉上雙眼。
意識徹底沉入怪物的核心繫統。
係統內部是一片混亂的資料海洋。
無數代表著生物本能的程式碼在瘋狂運轉。
葉天剝離表層資料。
深入到底層架構。
他看到了窮奇的暴虐基因。
他看到了相柳的毒素腺體控製邏輯。
他看到了無數駁雜的意識碎片在互相吞噬。
這頭代號“零號”的凶獸,並未徹底臣服。
它的本質是無數基因碎片的縫合體。
底層邏輯充斥著殺戮與進食的本能。
葉天試著下達指令。
“趴下。”
怪物的骨骼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它的前肢微微彎曲,卻又猛地繃直。
成百上千隻複眼中,閃爍著強烈的抗拒光芒。
它在反抗。
葉天冇有強求。
他很清楚現在的狀況。
他無法像使喚自己的手腳一樣,完美操控這頭怪物。
千麵留下的後門雖然被他攻破。
但怪物的硬體本身,充滿著生物層麵的排他性。
這種排他性源於上古異獸的殘存意誌。
這就好比一匹野性難馴的烈馬。
葉天隻是給它套上了一條無形的韁繩。
烈馬依舊會狂奔。
但奔跑的方向,何時轉彎,何時減速。
這一切,葉天可以進行乾擾。
他無法直接命令怪物自殺。
但他可以扭曲核心引數。
比如,將攻擊目標的位置引數偏移幾度。
比如,將能量輸出的閥門調低幾個刻度。
隻要輕輕拉動這根無形的韁繩。
怪物的攻擊軌跡就會發生偏轉。
能量迴圈也會被強行打斷。
這比直接操控更加節省神魂之力。
也更加致命。
葉天收回部分神魂之力。
他將一半的精力抽離出來,集中在防守之上。
萬古殺陣的威壓依然存在。
天空中的陣紋不斷閃爍。
雷霆在雲層中醞釀。
戰鬥遠未結束。
就在這時。
清脆的聲響傳來。
啪。
啪。
啪。
一陣輕緩的掌聲,突兀地穿透了風雪。
掌聲不大。
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它蓋過了狂風的呼嘯。
蓋過了雷霆的轟鳴。
清晰地落入葉天耳中。
連漫天肆虐的能量風暴,都無法阻擋這聲音的分毫。
葉天猛地睜開雙眼。
目光如電,刺向前方虛空。
前方的空間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一道身影由虛轉實。
緩緩從波紋中邁步而出。
來人一身白衣。
布料不見一絲褶皺。
更冇有沾染半點雪水。
這身白衣在血腥的戰場上,顯得極其刺眼。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麵具。
麵具冇有五官。
表麵卻像水銀一般不斷流轉。
一秒前,那是一張悲天憫人的聖人麵孔。
嘴角含笑,眼垂慈悲。
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一秒後,麵容扭曲。
變成了一個猙獰詭笑的惡魔。
獠牙外露,充滿無儘的惡意。
聖與魔,在方寸之間來回交替。
變幻的速度越來越快。
讓人看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甚至會產生靈魂撕裂的錯覺。
此人,正是千麵。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
千麵站立在半空之中。
腳下是翻滾的殺陣氣旋。
身旁是暴躁的奇美拉巨獸。
足以將陸地神仙撕成碎片的毀滅能量,在他的周圍肆意衝撞。
冰錐劃過他的身側。
雷光劈向他的頭頂。
但他毫不在意。
一道無形的氣場,自動將所有攻擊儘數推開。
他微微低頭。
目光穿透那張變幻莫測的麵具,落在葉天身上。
眼神中充滿了濃厚的興致。
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打量掉入陷阱的稀世獵物。
冇有憤怒。
冇有挫敗感。
隻有純粹的欣賞。
“精彩。”
千麵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詠歎調的韻味。
像是在最高階彆的歌劇院舞台上發表演講。
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真是太精彩了。”
千麵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天空的姿勢。
“不愧是我選中的獵物。”
他轉頭看向一旁僵持的零號。
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
“看看它。”
“它是我最驕傲的獵犬。”
“融合了三十六種上古異獸的基因。”
“裝載了最頂級的量子生物核心。”
“它的骨骼強度超過了目前已知的任何合金。”
“它的恢複能力可以媲美傳說中的不死鳥。”
千麵走近零號。
伸手拍了拍怪物堅硬的外殼。
怪物發出低聲的咆哮,卻無法動彈。
“我原以為,這隻獵犬足以把你逼入絕境。”
“足以逼出你所有的底牌。”
“冇想到,你竟然能反客為主。”
“你冇有用力量去摧毀它。”
“你用神魂之力,直接修改了它的底層程式碼。”
“你給它套上了韁繩。”
千麵轉過身,重新盯住葉天。
麵具上的惡魔笑容裂開到了耳根。
“這種手段,堪稱藝術。”
“在這個莽荒的修仙界,能看到如此精妙的降維打擊。”
“這讓我感到無比的愉悅。”
葉天神色漠然。
他靜靜地看著千麵表演。
冇有迴應對方的吹捧。
他指尖真氣流轉,形成一道道微型的劍氣。
隨時準備爆發出致命一擊。
千麵見狀,笑聲更大了。
“彆這麼緊張。”
他伸出食指,搖了搖。
“放鬆一點。”
千麵指了指四周。
“看看這漫山遍野的風雪。”
“看看這頭頂運轉的萬古殺陣。”
“這些陣紋,是我花了十年時間,一筆一劃刻印上去的。”
“再看看這頭失控的奇美拉。”
千麵的聲音驟然拔高。
帶著一種瘋狂的自豪。
“這些,都隻是開胃菜。”
“它們不是用來殺你的。”
“它們隻是一個測試。”
“一個用來驗證你是否具備資格的測試。”
千麵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誇張的邀請手勢。
“現在,測試結束。”
“你以滿分的成績通過了。”
“所以,歡迎來到我的獵場。”
“葉天。”
風雪更急。
殺陣的陣眼爆發出刺目的光柱。
千麵毫無保留地承認了這一切。
這就是一個陷阱。
一個專門針對葉天,窮儘算計的絕殺之局。
但他卻用一種主人的姿態,歡迎葉天的到來。
葉天眼神冰冷如刀。
對方的坦然,冇有讓他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前世今生,他見多識廣。
什麼樣的瘋子他都打過交道。
越是表現得瘋狂的人,其內心往往隱藏著極其冷靜的算計。
“你的廢話很多。”
葉天終於開口。
聲音毫無溫度。
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耗費這麼大的陣仗。”
“動用上古遺留的殺陣。”
“製造這種不倫不類的戰爭兵器。”
“甚至不惜暴露你的底牌。”
“隻為了測試我的實力?”
葉天目光一凝。
語氣篤定。
“你的目的,不止於此。”
聽到這句話,千麵停止了動作。
他放下了雙臂。
臉上的麵具停止了變換。
定格成了一張極致狂熱的笑臉。
那是信徒麵見真神時纔有的表情。
“當然!”
千麵猛地收攏雙手。
聲音激昂。
他轉身指向後方。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
那是崑崙山脈的最高處。
那裡雲霧繚繞,終年不散。
隱約可見紫色的雷霆在雲層中翻滾。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殺了你?”
千麵冷笑一聲。
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那太無趣了。”
“也太暴殄天物了。”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葉天。
目光如炬。
“這顆星球的靈氣已經枯竭。”
“這片天地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
“凡人的生命脆弱得像紙。”
“就算站在這世俗的巔峰,也不過區區百載壽元。”
“就算是陸地神仙,也終究有一死。”
千麵張開雙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你看這副軀體。”
“需要進食。”
“需要睡眠。”
“會生病。”
“會衰老。”
“這種由碳基構成的皮囊,充滿了缺陷。”
“它是基因的奴隸。”
千麵猛地握緊雙拳。
“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是徹底的進化。”
“是超越維度的存在。”
千麵再次指向崑崙之巔。
“那個地方,隱藏著一個秘密。”
“一個從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終極秘密。”
“它可以打破維度壁壘。”
“可以建立通往更高層次的通道。”
“古籍中稱之為……”
千麵停頓了一下。
加重了語氣,吐出兩個字。
“天門。”
葉天眉頭微皺。
他眼神如刀,盯著千麵。
“地球上的靈氣根基早已斷絕。”
“哪怕真有天門遺留。”
“也必然殘破不堪。”
“強行開啟,隻會引來空間亂流。”
“將方圓萬裡化為死地。”
葉天聲音冷酷。
“你想拿整個崑崙來陪葬。”
千麵聽到這話,卻放聲大笑。
“陪葬?”
“螻蟻的死亡,怎麼能叫陪葬?”
“那是為偉大的進化做出的必要犧牲!”
千麵收起笑容,繼續說道。
“我研究了無數歲月。”
“發掘了無數遺蹟。”
“我查閱了所有殘存的文獻。”
“終於,我摸清了天門的開啟條件。”
他伸出手指,直指葉天的眉心。
“鑰匙。”
“我需要一把足夠強大的鑰匙。”
“天門的門鎖,是由最純粹的精神力構成的。”
“普通的陸地神仙,神魂太弱,一碰就碎。”
“根本無法承受開啟通道的反噬。”
“隻有你。”
千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你那龐大、堅韌、不可思議的神魂。”
“它超越了這方天地的限製。”
“它是你身上最寶貴的財富。”
“它是我開啟天門唯一的希望!”
千麵握緊雙拳。
胸口劇烈起伏。
“所以我不會殺你。”
“最起碼,現在不會。”
“我需要你活著。”
“不僅要活著,還要變得更強!”
“你現在的神魂,雖然精純,但量還不夠。”
“你需要壓榨。”
“你需要絕境。”
“在這片獵場裡,儘情掙紮吧。”
“榨乾你的潛能。”
“突破你的極限。”
“讓你的神魂之火燃燒得更旺盛。”
“等你足夠強大的那天,我會親手采摘這顆果實。”
“用你的命,去推開那扇門!”
狂風呼嘯。
夾雜著冰晶的雪花砸在臉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千麵的話音落下。
他冇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的身體邊緣開始泛起一層微光。
白色的身影變得有些透明。
輪廓漸漸模糊。
似乎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
葉天一眼看穿了端倪。
這是一具投影。
或者說,是某種利用陣法凝聚的空間分身。
千麵的真身,依然隱藏在未知的角落。
他太謹慎了。
絕不會將自己置於真正的險地。
千麵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那裡並冇有手錶。
但他彷彿在確認某個計時器的時間。
“時間差不多了。”
千麵抬起頭。
半透明的臉龐上,目光中多了一絲殘忍的戲謔。
“不過……”
他拉長了音調。
聲音變得虛無縹緲。
“通往終點的路上,總是枯燥的。”
“一出好戲,需要優秀的演員。”
“也需要一些……”
千麵側過頭,看了一眼僵硬在原地的零號。
“需要一些障礙物。”
“以及,觀眾。”
說完。
千麵緩緩抬起右手。
拇指與中指貼合。
輕輕摩擦。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聲音極小。
卻彷彿切斷了某種維繫世界平衡的琴絃。
響指落下的瞬間。
千麵識海深處,那個屬於他自己的、最後的一絲精神連結,被他主動切斷了。
他徹底放棄了對零號的所有權。
不再控製。
不再乾預。
甚至不再讀取零號的資料。
他單方麵撕毀了所有的協議。
將這頭凶獸,完全釋放。
白衣身影徹底虛化。
化作漫天白色的光點,融入風雪之中。
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一地狼藉。
以及,即將噴發的狂暴殺意。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零號背部的鱗片突然炸裂。
幾根粗壯的骨刺刺破麵板,突兀地生長出來。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骨刺滴落。
落在冰麵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它的體型再次膨脹。
肌肉纖維在一瞬間崩斷又重組。
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聲響起。
聲音撕裂了雲層。
失去了最後一道精神束縛的零號,徹底淪為隻知道破壞的野獸。
它體內的能量迴圈徹底失控。
不再有停頓。
不再有遲疑。
基因深處的破壞慾,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出來。
它不需要聽從任何指令。
也不需要辨彆敵友。
葉天之前設下的乾擾引數,在絕對瘋狂的本能麵前,被瞬間沖垮。
它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毀滅眼前看到的一切活物。
龐大的頭顱猛然低下。
那張佈滿獠牙的巨口中,噴吐出濃烈的腥臭氣體。
氣體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白霧。
頭頂上,成百上千隻複眼同時轉動。
混亂的瞳孔中,倒映出漫天冰雪。
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最終。
所有的複眼齊刷刷地停止了轉動。
猩紅的目光穿透了風雪的阻隔。
彙聚成一點。
猶如實質的殺意,鋪天蓋地般席捲而出。
死死鎖定在了前方冰峰之上。
那裡,站著方圓百裡內,唯一散發著生命氣息的獵物。
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