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
那個年輕的聲音，帶著戲謔與慵懶，在葉天的腦海深處迴盪。
彷彿一根無形的羽毛，試圖撩撥他的心絃。
又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妄圖撕開他精神世界的防線。
葉天麵無表情。
那道精神訊息，帶著強烈的個人印記，充滿了高高在上的玩味。
這是零號獨有的風格。
一個將生命視為程式碼，將世界看作實驗場的瘋子。
葉天的神念微微一動。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意誌，瞬間沖刷過自己的精神世界。
那道殘留的精神訊息，連同其中蘊含的所有惡意與試探，被徹底抹除。
彷彿從未出現過。
“父親？”
葉天心中冷笑。
一個竊取了他基因序列，從而誕生的複製品。
一個被諸神殿用無數資源催生出來的怪物。
也配稱他為父親。
可笑。
葉天不再理會這個插曲。
零號的出現，證實了他的猜測。
崑崙禁區的深處，藏著諸神殿最大的秘密。
他收回散落在地的數十枚暗金色晶片，將其封印。
這些東西，或許以後會有用處。
做完這一切，葉天抬起腳步，繼續向著崑崙深處走去。
腳下的積雪被踩實，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速度不快。
卻穩定得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每一步跨出的距離都完全相等。
風雪似乎變得更大了。
能見度在迅速降低。
但這並不能對葉天造成任何阻礙。
他的神念，早已鎖定了前方的路徑。
又前行了約莫十公裡。
葉天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前方，出現了一片極不協調的景象。
一片樹林。
一片枯敗、死寂的樹林。
在這片被冰雪覆蓋的白色世界裡，這片黑灰色的樹林顯得無比突兀。
所有的樹木都呈現出一種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枯萎狀態。
枝乾扭曲，如同無數掙紮著伸向天空的鬼爪。
更詭異的是，整片樹林都被一種終年不散的灰色迷霧籠罩著。
那些霧氣像是擁有生命一般，緩緩地蠕動。
將林中所有的一切都遮掩得嚴嚴實實。
一股奇特的味道，從林中飄散出來。
那是一種甜膩的味道。
像是無數種鮮花腐爛後，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甜膩之中，又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腐朽。
讓人聞之慾嘔。
葉天看著這片鬼林，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這個手筆，他很熟悉。
千麵。
諸神殿十二主神之一，代號“小醜”。
最擅長幻術與精神攻擊的敵人。
眼前這片迷霧鬼林，正是千麵賴以成名的手段之一。
迷霧本身，就是一種由上千種劇毒植物萃取而成的神經毒素。
一旦吸入，便會引發最深層次的幻覺。
而這片枯林，更是一個巨大的精神乾擾陣法。
兩者結合。
形成了一個巨大、活化、並且能夠自我修複的幻術迷陣。
一個無聲的陷阱。
一個專門用來捕殺精神強大者的墳場。
零號的“寵物”是開胃菜。
千麵的幻術迷陣，纔是真正的第一道防線。
葉天冇有繞路。
也冇有試圖用蠻力將其摧毀。
他隻是邁開腳步，徑直走入了那片湧動的灰色迷霧之中。
彷彿踏入的不是龍潭虎穴，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在他踏入林中的瞬間。
眼前的景象驟然改變。
崑崙的冰天雪地，消失了。
刺骨的寒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陽光，和熟悉的都市街景。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他正站在葉家莊園的門口。
莊園裡，傳來了父母溫和的笑聲。
“天兒，快進來吃飯了。”
母親溫柔的呼喚聲，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
這是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記憶。
葉天眼神平靜，繼續向前走。
眼前的畫麵再次一轉。
溫馨的莊園消失了。
變成了屍山血海的戰場。
龍王、鳳凰、白虎、玄武……
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兄弟姐妹，此刻渾身是血地倒在他的腳下。
他們殘破的身軀，控訴著他的無能。
他們的眼神，充滿了不甘與怨恨。
“殿主，為什麼……為什麼救不了我們……”
無數負麵的情緒，如決堤的潮水般向他湧來。
悲傷。
憤怒。
愧疚。
自責。
這些情緒化作最鋒利的尖刀，瘋狂地刺向他的道心。
試圖在他的神魂之上，尋找哪怕最微小的一絲破綻。
葉天依舊在走。
他的腳步，冇有因為這些幻象而產生絲毫的停頓。
他經曆過兩世。
道心早已堅如神鐵，萬劫不磨。
這種程度的心魔幻境，對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麵。
激不起半點漣漪。
見這些情緒攻擊無效，眼前的幻境變得更加真實，也更加惡毒。
場景再次切換。
這一次，他回到了前世的最後一刻。
他被圍困在星空深處。
昔日的摯友，最信任的下屬，最心愛的女人。
此刻都用最怨毒的目光看著他。
他們手中的神兵，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一同指向了他。
背叛的痛苦。
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獨。
力戰至死的絕望。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沉重的枷鎖，要將他的神魂拖入無儘的深淵。
葉天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眼前這些由幻術構成的“故人”。
眼神古井無波。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
“哼。”
聲音不大。
卻如同九天之上響起的驚雷。
蘊含著一股言出法隨的無上威嚴。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尊亙古長存的金色神祇，猛然睜開了雙眼。
神主意誌，驟然勃發。
一道璀璨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金光，自葉天的眉心驟然亮起。
那金光，如同一輪煌煌大日，從他的體內升空。
這股力量，並非單純的能量衝擊。
它是一種概念。
一種淩駕於萬法之上，主宰一切的絕對意誌。
意誌所至，萬法退避。
金光以葉天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
所有栩栩如生的幻象，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那些扭曲的枯樹，在金光的照耀下，瞬間化為飛灰。
籠罩著整片森林的灰色霧氣，像是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敵。
被金光一掃，瞬間蒸發。
在被蒸發的最後一刻，那些霧氣彙聚在一起，發出了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嘯。
那是陣法核心被摧毀時，能量逸散發出的悲鳴。
整個幻術迷陣，在神主意誌的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不堪一擊。
然而，就在幻境即將徹底破碎的最後一刹那。
千麵所有的攻擊能量，並冇有就此消散。
而是彙聚成了最後一個，也是最清晰的一個畫麵。
一座陰暗潮濕的地宮之中。
蘇清鳶被數條漆黑如墨的鎖鏈，死死地捆綁在一根石柱上。
她臉色蒼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
嘴角掛著一縷刺目的血絲。
眼神中充滿了無助與絕望。
她看著葉天的方向，嘴唇微動，似乎在呼喚著他的名字。
看到這個畫麵的瞬間。
葉天的心神，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震動。
儘管他瞬間便分辨出，這也是假的。
蘇清鳶身上有他留下的神念印記。
一旦有危險，他會在第一時間感知到。
但理智歸理智。
看到自己最珍視的人，被人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呈現出來。
一股無法遏製的殺意，還是從他的心底轟然沸騰。
千麵。
他成功地激怒了葉天。
這不是一次試探。
這是一次最惡毒的挑釁。
他在用葉天最珍視的人，最在乎的軟肋，來宣示自己的存在。
金光散去。
幻境徹底破碎。
周圍又恢複了崑崙禁區那片枯敗鬼林的原貌。
隻是所有的灰色迷霧，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氣中那股甜膩腐朽的味道，也被徹底淨化。
葉天站在原地，臉色冷得嚇人。
他低下頭。
發現在自己的腳下，一株已經徹底死去的巨樹樹乾上。
被人用利刃刻下了一行剛剛留下的小字。
字跡飛揚，充滿了嘲弄的意味。
“你的軟肋，我已找到。”
“遊戲，現在纔剛剛開始。”
落款是兩個字。
“小醜。”
葉天看著那行字，眼神中的殺意凝如實質。
他伸出手。
輕輕地在那行字跡上抹過。
冇有使用任何真元。
僅僅是純粹的**力量。
那堅硬如鐵的枯敗樹乾，連同上麵的字跡，瞬間被抹去。
化作了最細膩的齏粉。
隨風飄散。
他抬起頭，望向崑崙的更深處。
目光穿透了重重風雪。
那眼神中的溫度，彷彿在瞬間降到了絕對零度。
足以冰封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