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薑玄嘶啞的吼聲,如同最後的迴光返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死死抓住葉天手腕的手,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的頭顱猛地垂下。
氣息,徹底斷絕。
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的麻袋,軟軟地向地麵滑落。
葉天伸出另一隻手,托住了薑玄的身體,冇有讓他直接摔在地上。
他看著薑玄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神深邃。
崑崙。
血月。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
它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名為世界的平靜湖麵,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直單膝跪地的影,此刻纔敢緩緩起身。
他看著已經昏死過去的薑玄,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無論此人是誰,有何目的。
擅闖莊園,驚擾神主,便是死罪。
影的手,再次摸向了腰間的短刃。
就在這時。
嗡!
一聲奇異的震顫,從葉天的懷中傳出。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源自太古洪荒的律動,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影的動作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正在甦醒。
葉天眉頭微皺。
他能感覺到,自己懷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燙。
那溫度越來越高,在短短一秒之內,就從溫熱變成了滾燙。
像是有三塊燒紅的烙鐵,正狠狠地貼在他的胸口。
葉天伸手入懷。
他掏出了三塊古樸的金屬碎片。
正是那三塊神主令。
此刻,這三塊沉寂已久的碎片,正劇烈地顫抖著。
它們通體散發出璀璨的金光,已經不再是原本的暗沉模樣。
那光芒如此耀眼,將葉天自己的手掌都映照得近乎透明。
金光之中,無數神秘的符文流轉不休。
“這是……”
影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什麼?
神主令碎片,他曾有幸見過一次。
但那時的神主令,隻是冰冷的死物。
而眼前的三塊碎片,彷彿活了過來。
它們擁有了自己的生命!
轟!
下一秒,三塊神主令碎片掙脫了葉天的手掌。
它們自動懸浮到了半空之中。
更加熾烈的光芒,從三塊碎片上轟然爆發。
金色的光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吞冇了整個書房。
書桌,書架,地板,天花板。
所有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層神聖而威嚴的金色。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大氣息,充斥在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這氣息古老、蒼茫、威嚴、霸道。
彷彿一位沉睡了萬古的帝王,在此刻睜開了雙眼。
影在這股氣息麵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戰栗。
那是一種源於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製。
影甚至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雙腿一軟,再一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的額頭死死地貼著地麵,連抬頭仰望的勇氣都冇有。
這股氣息,他曾經在葉天的身上,隱約感受過一絲。
但眼前的氣息,比那一次,要濃烈千倍,萬倍!
這纔是神主真正的威嚴!
葉天站在金光中心,巋然不動。
他的黑髮無風自動,眼神平靜地注視著懸浮在眼前的三塊碎片。
這股氣息,他很熟悉。
這是屬於他自己的力量。
是神主令本源的力量。
三塊神主令在空中緩緩旋轉,彼此之間彷彿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聯絡。
它們射出的三道金光,在空中交織、纏繞。
無數光點彙聚,竟然漸漸勾勒出了一幅模糊的星圖。
那星圖浩瀚而神秘,其中有星辰在緩緩流轉,彷彿蘊含著宇宙的至理。
而在星圖的儘頭,所有的光芒都彙聚成了一束。
那道光束,堅定不移地指向了一個方位。
西北!
崑崙所在的方向!
就在星圖成型的瞬間,葉天的心神猛然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感應,湧上了他的心頭。
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共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在那個遙遠的方向,在崑崙山脈的深處,有一樣東西,正在與他產生呼應。
第四塊神主令碎片!
它就在那裡!
這股感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強烈。
彷彿那塊碎片,就在他的眼前,觸手可及。
它在呼喚。
它在發出無比急切的呼喚。
不。
葉天的眼神驟然一凝。
這不僅僅是呼喚。
更像是在被某種強大的外力,強行啟用!
那塊碎片,彷彿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在發出痛苦的悲鳴!
葉天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念頭。
薑玄的預言。
血月臨崑崙。
神主令的異動。
崑崙的呼喚。
所有雜亂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一根無形的線穿了起來。
一切都清晰了。
薑玄冇有說謊。
崑崙,真的出事了。
千麵,那個陰魂不散的傢夥,果然在那裡設下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而陷阱的誘餌,或者說核心,很可能就是最後一塊神主令碎片。
守墓人的甦醒,天門囚徒的異動,恐怕都與此有關。
崑崙,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而危險的漩渦。
一個足以吞噬一切的獵場。
任何踏足之人,都可能萬劫不複。
但葉天的心中,卻冇有絲毫的猶豫和退縮。
他的眼神,反而變得越發堅定。
那裡是敵人的獵場。
但那裡,同樣有他必須得到的東西。
神主令,是他重歸巔峰的根基。
四塊碎片,缺一不可。
這一趟崑崙之行,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龍潭虎穴,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不僅僅是為了阻止千麵的陰謀。
更是為了拿回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完成神主歸來的最後一塊拚圖。
隨著葉天心念已定,懸浮在空中的三塊神主令,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意誌。
漫天的金光,開始緩緩收斂。
那幅浩瀚的星圖,也漸漸變得暗淡,最終化為光點消散。
三塊碎片,重新恢複了古樸的模樣,安靜地落回了葉天的掌心。
書房內的威壓,煙消雲散。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跪在地上的影,這才感覺壓在靈魂上的大山被挪開,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書房的寂靜。
葉天低頭看去。
本已昏死過去的薑玄,不知何時,竟然又睜開了眼睛。
他隻是短暫地甦醒了片刻,生命之火已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薑玄的目光,恰好落在了葉天手中的神主令上。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瞭然。
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顫抖著手,從自己那破舊的長袍懷中,摸索著什麼。
他的動作很慢,很艱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終於,他掏出了一枚玉符。
那是一枚看起來很普通的玉符,質地古樸,上麵雕刻著一些肉眼難以看清的繁複紋路。
薑玄將玉符,用力地推向葉天。
他的嘴唇翕動,發出了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葉先生……這是……斂息符……”
“天機閣……最後的……一點心意……”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它……瞞不過千麵……那個瘋子……”
“但……或許能……暫時……騙過那個甦醒的……守墓人……”
“為您……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說完這幾句話,薑玄彷彿耗儘了所有的精力。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葉天接過了那枚尚帶著體溫的玉符。
玉符入手,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掌心傳來,讓他紛亂的心緒,也為之一定。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即將再次陷入黑暗的薑玄。
葉天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薑玄的耳中。
“天機閣耗費如此代價,僅僅是為了給我提個醒?”
“告訴我,你們在崑崙,或者說在這場亂局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在薑玄即將熄滅的意識中炸響。
他渙散的眼神,猛地聚焦了一瞬。
薑玄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無比複雜的神情。
有痛苦,有掙紮,有無奈,還有一絲深藏的……愧疚。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苦澀的歎息。
他隻是用儘最後的力氣,對著葉天,緩緩地搖了搖頭。
而後,頭一歪。
這一次,是真的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