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先生,不可!”
一道急切嘶啞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書房內響起。
這聲音彷彿是從九幽之下傳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重的不詳。
正準備領命離去的影,身形猛然一頓。
他漆黑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身上殺氣轟然爆發。
有人潛入了莊園。
有人無聲無息地接近了神主。
這是絕對無法饒恕的死罪。
影的身軀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手中的短刃泛起幽光,直刺聲音來源之處。
那裡,空無一物。
但影的攻擊,卻彷彿撞上了一麵無形的牆壁。
空間蕩起一圈漣漪。
一道狼狽的身影從虛空中跌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噗!”
那人剛一現身,就噴出一大口鮮血,濺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影的攻擊冇有停下,第二道殺招已經緊隨而至。
他的任務是清除一切對神主的威脅。
任何未經允許的靠近,都是威脅。
“住手。”
葉天平淡的聲音響起。
影的動作戛然而止,短刃的鋒芒停在那人眉心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冰冷的殺意,讓書房的溫度驟降。
葉天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地上的不速之客,眼神裡冇有絲毫意外。
來人是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古舊長袍。
他的麵色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嘴脣乾裂,氣息紊亂到了極點。
嘴角掛著的血跡,證明他早已身受重傷。
正是天機閣的傳人,薑玄。
此刻的薑玄,比上次在霧隱山見麵時,還要虛弱。
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像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
“是你。”葉天開口,語氣無波無瀾。
“是……是我。”
薑玄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行禮。
他嘗試了兩次,都失敗了。
身體的虛弱,讓他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神主,此人……”
影單膝跪地,請示葉天的意思。
莊園的防禦,由夜煞親自佈置。
外圍更有龍組的人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這個人卻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其實力或者說手段,已經超出了常理。
“無妨。”
葉天擺了擺手,示意影退下。
他的目光落在薑玄身上,平靜地問。
“你強行推演天機了?”
薑玄苦笑一聲,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什麼都瞞不過葉先生。”
他喘息著,從懷中摸索了半天,終於掏出了一卷獸皮。
那獸皮卷軸剛一出現,書房內的空氣就變得灼熱起來。
它滾燙無比,彷彿不是一張獸皮,而是一塊剛從岩漿裡撈出來的烙鐵。
薑玄的手掌,已經被燙得血肉模糊。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用儘全身的力氣,將獸皮卷軸推到了葉天的麵前。
“葉先生,請看。”
他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葉天目光垂下,落在那捲獸皮上。
獸皮的材質古老而神秘,上麵佈滿了繁複的紋路。
真正讓葉天瞳孔微縮的,是獸皮上寫著的字。
那不是用墨寫的。
而是用血。
鮮紅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液。
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某種可怕的力量,散發著災厄與毀滅的氣息。
神劍斬龍脈,驚醒守墓人。
血月臨崑崙,天門囚徒動。
短短十六個字,卻讓葉天那古井無波的心境,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瀾。
他原本平靜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銳利如刀。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跪在一旁的影,隻覺得像是有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自己的靈魂之上,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解釋。”
葉天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薑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艱難地開口。
“葉先生,您在霧隱山的那一劍,出問題了。”
他看著葉天,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敬畏,有恐懼,也有一絲無奈。
“那一劍的威力,超出了此界法則的承受極限。您斬開的,不僅僅是山峰和天空。”
薑玄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您斬斷了深埋於華夏大地之下的一條龍脈分支。”
龍脈?
葉天眉頭微皺。
這個詞,他並不陌生。
在修仙界,靈脈是修行的根本。
而祖星的龍脈,雖然遠不如靈脈,卻也是這顆星球的靈氣根基所在。
“龍脈被斬斷,逸散出的龍氣,形成了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動。”
薑玄的聲音愈發虛弱,但他依舊堅持著。
“這股波動,跨越了萬裡山河,直接傳遞到了華夏的最西端。”
“崑崙。”
他吐出了這兩個字。
“然後,驚醒了一個沉睡了千年的存在。”
“預言中的第一句,神劍斬龍脈,驚醒守墓人,指的就是這件事。”
守墓人?
葉天想起了之前龍王在電話裡提過的那個詞。
獄卒。
看來,兩者指的是同一個存在。
“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葉天問。
薑玄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我不知道。”他搖了搖頭,聲音都在顫抖。
“天機閣的典籍中,對它的記載隻有寥寥數語。”
“隻知道它無比古老,無比強大,從上古時代起,就一直鎮守在崑崙。”
“它不是人,也不是妖,更像是一種……規則的化身。”
“它的甦醒,直接導致了昆D侖地區的天地法則,開始發生劇烈的異變。這種異變,為某些人創造了機會。”
說到這裡,薑玄的目光變得無比沉痛。
“葉先生,您還記得千麵嗎?”
葉天眼神一冷。
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那個險些害死蘇清影的幕後黑手。
也是他此行迴歸華夏,要找的幾個人之一。
“這種法則異變,似乎正中他的下懷。他一直在崑崙佈局,等待一個時機。”
“現在,您無意中的一劍,幫他創造了這個時機。”
薑玄指向獸皮卷軸的後兩句。
“血月臨崑崙,天門囚徒動。”
“根據我拚死推演出的天機顯示,血月,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天象。當血月高懸於崑崙之巔時,崑崙深處一座名為‘天門’的古老封印,將會達到千年以來最薄弱的時刻。”
“而千麵的最終目的,就是要開啟天門,釋放出被囚禁在天門之後的……東西。”
“天門囚徒?”葉天念出了這四個字。
“對。”薑玄重重地點頭。
“那是比守墓人更加禁忌的存在。天機閣的祖師曾留下遺訓,天門一開,人間將化為煉獄。”
“千麵,他想毀了這個世界。”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影跪在地上,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冷汗。
他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龍脈,守墓人,天門,囚徒。
每一個詞,都彷彿代表著一個足以顛覆世界的巨大秘密。
而現在,這些秘密交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葉天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十六個血字,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血月,何時出現?”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既然是天象,就必然有時間。
隻要有時間,一切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然而,薑玄的回答,卻將這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擊碎。
他看著葉天,慘然一笑。
笑容中,帶著無儘的絕望和悲涼。
“噗!”
他話未出口,又是一口逆血噴出。
這一次,他噴出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他的生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他伸出那隻被燙爛的手,死死抓住葉天的手腕。
他的力氣,出奇的大。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天。
用儘了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嘶吼道。
“葉先生,預言中的血月……並非未來之景!”
“我以天機閣燃魂秘法窺探未來一角,才發現……”
“它……它現在已經高懸於崑崙之巔!”
“隻是被那裡混亂的法則所遮蔽,外界無法窺見!”
“留給我們的時間……”
“不多了!”
話音落下,薑玄的頭猛地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的手,卻依舊死死地抓著葉天,彷彿要將這個關乎世界存亡的訊息,烙印進葉天的靈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