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藍星第一夜------------------------------------------,廢棄水泥廠在晨光中顯露出破敗輪廓。,夕顏已站在廠房門口。晨曦將她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赤足踩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在看什麼?”陸行聲音沙啞。“這個世界。”夕顏冇有回頭,“很……平。”。冇有靈氣的起伏,冇有力量的波動,一切都像一潭死水。可偏偏是這樣“平”的世界,讓陸行拚著燃燒本源也要回來。,體內經脈的劇痛讓他皺了皺眉。修為跌到築基期還帶著重傷。“走。”他簡短地說。。陸行身上那件沾血的黑袍太過顯眼,他在路過一處早市時,用最後那枚魔界金幣“換”了兩身衣服——趁攤主不注意,他將金幣放入錢盒,拿走掛著的灰色運動服和藍色衛衣。夕顏默默跟隨,對他這種行為冇有任何異議。在魔界,魔帝想要什麼,從來不需要“換”。,隻是臉色太過蒼白。夕顏穿上衛衣和長褲,赤足踩進布鞋時,低頭看了很久。“……軟。”她說。,隨即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對藍星事物給出評價。他忽然有些想笑,卻笑不出來。。陸行握著聽筒,手指在按鍵上懸停良久,才撥出那個刻在靈魂裡的號碼。“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再換妹妹的手機。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三個號碼,像三把冰錐,紮進他心裡。
五年。修仙界不過彈指,可對凡人來說,足夠改變一切。
“打不通?”夕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陸行冇有回答。他放下聽筒,轉身離去。
城西老小區,梧桐樹比五年前粗了一圈。
陸行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樓下,抬頭看著那扇窗戶。窗簾是新的,陽台上晾著的衣服冇有一件認識。
他爬上三樓,敲門。
開門的是個陌生女人,抱著孩子,警惕地看著他。
“請問……原來住這裡的陸家,搬走了嗎?”
“搬了,三年前就搬了。”門“砰”地關上。
陸行在樓下樹蔭裡找到了王奶奶。老太太眯著眼看了他半天,猛地抓住他的手:“小陸!你回來了!你媽找你找得啊……”
“他們搬哪去了?”
“城東,翡翠花園。你妹考上大學後買的房。”
陸行轉身就走。夕顏沉默地跟上。
翡翠花園是新城區的多層住宅,外牆米黃,樓下有草坪。陸行站在五單元樓下,看著五樓陽台——那裡晾著一件碎花襯衫,是他母親常穿的那種。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上樓,敲門。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開了。
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馬尾辮,白T恤,手裡拿著一本書。她的臉和五年前很像,隻是瘦了,成熟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書“啪”地掉在地上。
陸瑤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瑤瑤。”陸行笑了笑。
陸瑤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撲上來,拳頭砸在他胸口。
“你死哪去了!”
“五年!整整五年!”
“你知不知道媽都快哭瞎了!”
拳頭一下又一下,不重,卻砸得陸行心口發疼。他冇有躲,任她打著,直到她整個人撲進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行抱著妹妹,手在她背上輕拍:“對不起。”
夕顏站在樓梯拐角,麵無表情地看著。
屋裡傳來蒼老的聲音:“瑤瑤,誰來了?”
陸行的心猛地一揪。
陸母走了出來。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灰色毛衣。她的眼睛微微眯著,看人時需要努力聚焦——陸瑤說的“快哭瞎了”不是氣話,她的視力真的壞了。
“媽,是我。”
陸母愣住了。她的手開始發抖,踉蹌著上前,顫抖著摸上陸行的臉——從額頭到眉毛,從鼻子到嘴。
“小行……是你嗎?”
“是我。我回來了。”
陸母的眼淚洶湧而出。她死死抱住兒子,哭得像個孩子:“你死哪去了!你個冇良心的!你爸頭髮全白了!你妹差點都不唸書了……”
陸瑤在旁邊抹眼淚。
夕顏的目光落在陸母抱著陸行的手上,看了很久。
過了許久,陸母才鬆開,眯著眼看向門口:“這姑娘是……”
“朋友。”陸行說。
陸父是二十分鐘後回來的。頭髮全白,拄著柺杖,腿腳明顯不便。父子在門口對視。
“爸。”
“回來了?”
“回來了。”
“進來吧。”
冇有擁抱,冇有眼淚,甚至冇有一句責備。
午飯時,陸母做了一桌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炒蛋、雞湯,全是陸行愛吃的。
陸母一個勁兒給夕顏夾菜:“姑娘多吃點,太瘦了。”
夕顏看著堆成小山的碗:“謝謝。”
陸父一直沉默,隻是偶爾看一眼兒子,又低下頭。
飯後,陸母把陸行拉進廚房。
“跟媽說實話,這五年去哪了?”
“出了趟遠門,做生意賠了,不好意思回來。”
“那姑娘真是你物件?”
“……不是。”
陸母不信,但冇追問,隻是歎氣:“回來就好。”
下午,陸瑤拉夕顏看電視。夕顏第一次見到這玩意兒,盯著螢幕看了很久,轉頭問:“這是什麼?”
“電視劇啊,你冇看過?”
“冇有。”
陸瑤覺得這女人奇怪得可愛。
陸行坐在陽台上父親身邊。父子沉默了很久。
“爸,對不起。”
“回來就好。”陸父抽著煙,“你媽眼睛不行了,你妹一個人撐著,不容易。”
“我知道。”
“以後打算?”
“先找個活乾。”
“那姑娘,是正經人不?”
“……算是。”
“對你挺好?”
陸行想起夕顏五年來的爬床、偷水:“……還行。”
陸父點頭,掐滅煙:“晚上你睡你屋,那姑娘睡你妹屋。”
“她睡沙發就行。”
“你媽說了,不能讓客人睡沙發。”
陸父拄著柺杖進屋了。
他坐在床邊,恍惚覺得這五年像一場夢。
夕顏走進來,坐在了地上。
“你妹房間在隔壁。”
“嗯。”
“那你還不去?”
夕顏靠牆坐著,閉上了眼。
“你乾嘛?”
“……陪你。”
“我不需要。”
夕顏不說話。
陸行躺下,感知著這個世界的靈氣。稀薄,幾乎為零。但——不對。
他仔細分辨。這些稀薄的靈氣裡,有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東西:新鮮、跳動、充滿生命力,像剛發芽的種子。他的身體在自動吸收它們,雖然緩慢,但經脈裡的魔力確實在恢複。
有意思。
他又感知夕顏——她的修為被壓製在藍星最多發揮到元嬰期。這個世界還很脆弱,承受不了太強的力量。
身後傳來夕顏的聲音。
“……你哭了。”
“冇有。”
“騙人。”
“你話太多了。”
夕顏沉默。
窗外,洛城的夜色溫柔降臨。遠處有零星的燈火,近處是家人平穩的呼吸。
陸行閉上眼睛。
他終於回來了。可這個世界,似乎並不像他記憶中那麼簡單。
那些新鮮的、跳動的靈氣,到底是什麼?
而夕顏,這個跟他穿越了兩個世界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他房間的地上,用她自己的方式,“陪”著他。
明天。明天他要弄清楚很多事。
但現在,他隻想好好睡一覺。
在故鄉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