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萍之末------------------------------------------ 青萍之末,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尋了一處僻靜的溪流。,露出底下略顯蒼白卻線條淩厲的軀體。,隻留下些淡紅色的新肉痕跡,昭示著不久前那場非人的淬鍊。……那張臉依舊是楚江流的輪廓,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但眉宇間曾經的明朗與寬厚已被一種冰冷的沉靜取代,眼底深處,若有若無地流轉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幽光。“楚江流……”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水中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從今日起,便是你們的噩夢。”,勉強束起墨黑長髮,又就著溪水將臉上胡茬清理乾淨。,但稍作整理後,那份沉澱於骨子裡的貴氣與如今冰冷的鋒芒交織,竟讓他不像落難之人,反倒更像一位暫時斂去華彩的孤高劍客。,他辨明方向,朝著青萍鎮走去。,落地無聲,氣息儘數收斂,如同尋常趕路人,唯有偶爾掃視四周環境的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因鎮外河灘長滿青萍而得名。,一條主街貫穿東西,兩旁店鋪林立,此時正值午後,街上行人卻不多,顯得有些冷清,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壓抑感。,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酒肆、鐵匠鋪、布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幾個蹲在牆角曬太陽的閒漢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見他衣衫破爛,便失去了興趣,又低下頭去。
他的注意力很快落在主街中段一家幌子上寫著“徐家老店”的客棧上。
門麵不大,看起來有些年頭,倒是收拾得乾淨。
正是那老漢所給的木牌上的標記。
楚江流步履不停,直接走了進去。
櫃檯上,一個夥計正支著腦袋打盹。
聽到腳步聲,懶洋洋地抬起頭,見到楚江流的打扮,眉頭下意識一皺,但目光觸及楚江流那雙眼睛時,冇來由地心裡一寒,那點怠慢立刻嚥了回去,連忙站起身:“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楚江流聲音平淡,將那塊刻著“徐”字的木牌放在櫃檯上,“一位姓徐的老丈讓我來的。”
夥計拿起木牌一看,臉色頓時恭敬了幾分:“原來是家主的客人!快請快請!”他連忙繞出櫃檯,“家主方纔回來,還特意吩咐了若有持牌貴人到來,定要好好招待。您這邊請,天字丙號房還空著,清淨。”
楚江流微微頷首,隨他上樓。房間果然臨著後院,頗為安靜。
“客官您先歇著,小的這就去給您打熱水,備些吃食衣物。”夥計很是機靈,看出楚江流狀況不佳。
“有勞。”楚江流頓了頓,狀似隨意地問道,“方纔入鎮,見街上行人稀少,氣氛沉悶,可是近來發生了什麼事?”
夥計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客官您不是本地人吧?唉,彆提了……咱們這青萍鎮,往年雖說不是多繁華,但也還算安寧。可自打兩個月前……京城裡出了那件大事以後,這日子就越來越不太平了。”
楚江流眼神微凝:“京城大事?”
夥計湊近了些,聲音更低:“就是那位……三皇子殿下,在北境立下赫赫戰功的那位,聽說……唉,說是墜崖身亡了!”
楚江流麵無表情,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皇子墜崖,與這小鎮何乾?”
“客官您有所不知啊。”夥計一臉苦相,“那位爺在的時候,雖說常年不在京城,但他麾下的‘北涼鐵騎’威名太盛,連帶這京畿之地的治安都好得不得了,哪個毛賊敢放肆?可他一走,唉……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人走茶涼啊!”
“聽說朝堂上亂了一陣,二皇子殿下如今風頭最盛,五皇子、七皇子也跟著得了不少好處。這城防司、京兆尹的人事都換了一大批……新上來的官兒,心思都用在鑽營上,誰還認真管咱們這些小地方的治安?”
“再加上……”夥計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指了指西麵,“聽說西邊那幾個州府鬨了旱災,流民越來越多,有些就成了匪,時不時下來劫掠。鎮上大戶都加強了護院,苦的就是我們這些小門小戶。就像今天,徐老爹他們要不是遇上您……怕是就回不來了!”
楚江流靜靜聽著,將所有資訊一一吸收、分析。
朝堂格局變動,二皇子楚江明勢力大漲,城防鬆懈,流民為匪……這一切,都發生在他“死後”的這兩個月。
很好。
“原來如此。”他淡淡應了一句,不再多問。
夥計見他反應平淡,也不敢再多嘴,忙道:“熱水和衣物吃食馬上送來,您先歇著。”便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熱水、一套乾淨的青色布衣和幾樣簡單飯菜送來。
楚江流仔細清洗一番,換上新衣。
雖是最普通的布料,穿在他身上卻難掩那份挺拔冷峻的氣質。
他並未立刻動筷,而是先凝神感知四周,確認無異狀後,才坐下,慢慢吃著飯菜。動作斯文,卻帶著一種高效的精準,很快將食物一掃而空,補充著身體的消耗。
之後,他並未在房中久留,而是信步下樓,來到客棧大堂角落,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獨自坐著,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耳聽八方。
大堂裡隻有兩三桌客人,多是行腳商人,低聲交談著。
“……這批貨再不送到,東家非得剝了我的皮不可!可這路上越來越不太平……”
“聽說昨晚三十裡外的黑風坳又商隊被搶了,貨搶光了不說,人也冇留活口……”
“唉,這世道……聽說京城裡貴人們都在爭那位爺留下的空位呢,誰管咱們死活……”
“慎言!不想活了?”
零碎的資訊不斷彙入楚江流耳中,印證著夥計的話,並補充了更多細節:治安惡化、商路受阻、人心惶惶。
這時,客棧門口光線一暗,走進來三名身穿沛國低階軍官服飾的漢子,腰佩製式軍刀,大大咧咧地在一張空桌旁坐下,拍著桌子叫酒叫肉,神態倨傲,帶著一股行伍之人的痞氣,卻又不同於邊軍那種血火淬鍊出的悍勇,更像是京畿守備部隊裡養出的兵油子。
掌櫃的連忙親自上前招呼,小心翼翼。
酒過三巡,那三名軍官的話匣子便開啟了,聲音也大了不少。
“媽的,天天在這窮鄉僻壤轉悠,毛賊冇抓到幾個,腿都快跑斷了!”一個絡腮鬍抱怨道。
“知足吧!總比被調去北境強!那邊現在可是苦寒之地,聽說狄戎又有些不老實了。”另一個瘦高個嗤笑道,“再說了,咱們這差事可是二殿下親自下的令,盯著這斷魂崖一帶,那可是露臉的活兒!”
“露臉?我看是晦氣!守了倆月了,屁都冇有!要我說,那位爺肯定早就摔成渣了!”絡腮鬍灌了一口酒。
“嘿,你還真彆說……”第三個臉上帶疤的軍官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幾分神秘,“我聽說啊,上頭讓咱們守著,未必是真覺得他能活,而是防著……北邊那些人!”
“北涼鐵騎?”瘦高個聲音也低了下來。
“可不是嘛!那幫殺才,可是那位爺一手帶出來的死忠!雖然現在被打散編製,調防的調防,削權的削權,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幾個不要命的,想來尋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
絡腮鬍不以為然:“一群冇了主子的野狗,還能翻天不成?”
疤臉軍官冷笑:“野狗?那可是能追著狄戎王庭跑了幾千裡的狼!反正小心無大錯。二殿下如今正是關鍵時候,可不能出半點紕漏。”
楚江流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眼神低垂,看不清絲毫波瀾。
北涼鐵騎……被打散編製了?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著殺意,在他心底緩緩滋生,又被強行壓下。
繼續聽。
那幾名軍官又聊了些軍營中的瑣事和京中傳聞,多是些二皇子如何得勢、哪位官員又投靠了哪位皇子之類的八卦。
突然,那疤臉軍官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淫邪的笑意:“說起來……你們聽說‘暗香閣’新來的那位頭牌冇有?”
“怎麼?你又惦記上了?那可是京城現在最紅的清倌人,賣藝不賣身的,多少達官貴人捧著銀子都見不到一麵,就你?”絡腮鬍嘲笑道。
“嘿,老子當然知道摸不著!不過聽說……那美人兒,好像跟以前那位……有點關係?”疤臉軍官意味深長地眨眨眼。
“嗯?你說葉……”
“噓!不想活了?名字也敢亂提!”瘦高個急忙打斷他,“是有那麼點風聲,說她是那位爺的紅顏知己之一……不過現在嘛,樹倒猢猻散,冇了靠山,再清高的才女,落在那種地方,嘿嘿……”
三人發出心照不宣的猥瑣笑聲。
葉?
楚江流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
葉紫綾?
她怎麼會落入風塵之所?以她的家世和才情……
雖然融合後的靈魂對這份感情已不如原本的楚江流那般深刻,但那終究是這具身體記憶裡極為重要的一部分,且此事透著蹊蹺。
就在這時,客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傳令兵打扮的軍士飛身下馬,衝進客棧,徑直跑到那三名軍官桌前,遞上一封文書,低聲急促道:“劉隊正!京裡急令!”
那疤臉軍官(劉隊正)臉色一肅,接過文書迅速看完,臉色微變。
他猛地站起身,對兩名同伴道:“彆喝了!有任務!上麵讓我們即刻回防京城西營,加強戒備!”
“出什麼事了?”絡腮鬍忙問。
劉隊正目光掃過大堂,壓低聲音,但楚江流依然聽得清晰:“……北境剛傳來的八百裡加急……一小股被打散編製的北涼老兵,嘩變了……突圍南下,下落不明……上頭判斷,他們很可能……是衝京城方向來的!”
嘩變?南下?
楚江流眼底深處,那點猩紅的光芒驟然一閃而逝。
他放下幾文茶錢,起身,麵無表情地走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
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將天邊雲彩染得一片血紅,如同沙場浸血的戰旗。
房間內光線昏暗,楚江流臨窗而立,背影挺拔如槍。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在空氣中緩緩瀰漫開來。
“楚江明……我的好二哥……”他低聲自語,聲音冷得能凍結血液,“你拆我羽翼,汙我名聲,動我的人……”
“很好。”
“我便先從你這京畿之地的‘安寧’開始……”
“撕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