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角的霞光褪得乾乾淨淨,最後一絲暖橙被墨藍吞噬,殿內早已掌上了銀骨燈,昏黃的光暈漫過雕花窗欞,落在藍忘機素白的廣袖上,暈開一層柔和的絨邊。魏無羨是被殿外廊下風鈴的輕響擾醒的,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勉力掀開一條縫,先嗅到的是縈繞在鼻尖清冽乾淨的雪鬆信香,混著淡淡的龍涎香,是藍忘機獨有的氣息。他動了動指尖,才發覺自己正窩在藍忘機懷裏,對方一手執著狼毫,另一隻手虛虛攏著他的腰,怕他從膝頭滑下去,案上攤著藍朝的政務卷宗,墨汁未乾,字跡清雋挺拔,正是藍忘機的手筆。
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魏無羨想開口喚一聲“藍湛”,出口的卻是沙啞破碎的氣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鼻音。藍忘機立刻停了筆,狼毫擱在硯台上,發出輕細的“嗒”聲。他低頭看向懷裏的人,黑眸中慣有的清冷褪去大半,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騰出的手輕輕撫上魏無羨的後頸,指腹摩挲著他微涼的麵板,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易碎的琉璃。“醒了?”他的聲音也放得很低,雪鬆般的信香隨著氣息拂過魏無羨的耳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魏無羨點點頭,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桂花信香淡淡的,混著雪鬆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裏織成一張溫軟的網。藍忘機手臂微微用力,將他往上提了提,讓他更穩地坐在自己腿上,另一隻手順了順他略顯淩亂的墨發,指尖無意間觸到他的發頂,帶著點微不可察的暖意。“坐好,”他低聲道,拇指輕輕擦過魏無羨泛紅的唇角,“剛醒,別晃。”
正說著,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貼身伺候的侍從端著一個白玉碗進來,碗裏是濃稠的蓮子羹,氤氳著淡淡的甜香,還撒了幾顆枸杞,看著便溫潤滋補。侍從將蓮子羹擱在案邊的小幾上,躬身行了一禮,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全程沒敢多抬一次頭。
藍忘機拿起玉勺,舀了一勺蓮子羹,吹了吹才遞到魏無羨唇邊,“剛醒,喝點蓮子羹潤潤喉。”
魏無羨卻偏過臉,鼻尖皺了皺,桂花信香裡添了點不易察覺的抗拒。他現在嘴裏好苦,蓮子羹的甜膩讓他有些反胃,腦子裏陡然冒出酸梅湯的清冽酸甜,那是他小時候在魏府常喝的,藏色總會給他冰鎮著,一口下去,酸得眯眼,甜得舒心。“不想喝這個,”他啞著嗓子道,聲音還有些含混,“我想喝酸梅湯。”
藍忘機喂到他唇邊的手頓住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窗外的風卷著些微寒意,吹動了殿角的簾幔,這兩天的天氣本就寒涼,魏無羨受了風寒,又因坤澤體質本就偏寒,此刻臉色還帶著點蒼白,哪裏經得起酸梅湯的寒涼刺激。“不行,”他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指尖輕輕按了按魏無羨的眉心,“酸梅湯性寒,如今天寒,你身子還虛,喝了會腹痛。”
魏無羨聞言,立刻癟了癟嘴,眼角微微泛紅,長長的睫毛像被打濕的蝶翼,輕輕顫動著。他本就不是會輕易服軟的性子,可此刻窩在藍忘機懷裏,被對方身上的暖意裹著,又剛從一場綿長的睡夢中醒來,骨子裏的那點委屈和嬌憨便不自覺地露了出來。桂花信香也帶上了點蔫蔫的意味,像是被霜打過的花瓣,軟乎乎地纏在藍忘機周身,勾得他心尖微微發顫。
藍忘機見狀,指尖的力道放得更柔了些。他素來吃軟不吃硬,尤其是對著魏無羨,那些刻在骨子裏的規矩和清冷,總會不自覺地崩塌。“換成酸棗粥好不好?”他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妥協,“我讓人去廚房重新給你做酸棗粥,酸棗去核,煮得軟爛,既帶點酸,又不寒涼,嗯?”
魏無羨歪著腦袋,墨色的發梢垂落在藍忘機的腕間,帶著點癢意。他琢磨了片刻,酸棗的酸甜似乎也不錯,而且藍忘機的語氣實在太過溫和,那雙黑眸裡滿是遷就,讓他實在不忍心拒絕。良久,他才緩緩點了點頭,小幅度地動了動身子,往藍忘機懷裏又靠了靠,桂花信香也隨之舒展了些,帶上了點雀躍的暖意。
藍忘機立刻讓人去傳膳,不過半刻鐘,溫熱的酸棗粥便端了上來。白玉碗裏的粥熬得濃稠,顆顆酸棗被煮得透亮,酸甜的香氣漫開來,比蓮子羹更合魏無羨的心意。藍忘機舀了一勺,仔細吹涼了才遞給他,魏無羨張口嚥下,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瀰漫開來,喉嚨的乾澀也緩解了不少。他小口小口地吃著,藍忘機耐心地喂著,偶爾替他擦去唇角沾上的粥漬,動作自然又親昵。
可終究是身子還虛,魏無羨吃了小半碗,便搖了搖頭,往後靠在藍忘機的胸膛上,閉上了眼睛。“不吃了,”他嘟囔著,聲音裏帶著點慵懶的倦意,“飽了。”
藍忘機也不勉強,將碗遞給一旁候著的侍從,回身便將魏無羨緊緊抱在懷裏。魏無羨順勢圈住他的脖頸,臉頰貼著他微涼的衣襟,鼻尖埋在他頸側,貪婪地吸著那清冽的雪鬆信香。這氣息讓他覺得安心,像是漂泊了許久的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藍忘機的手輕輕順著他的背脊,動作舒緩,帶著安撫的意味,指尖偶爾劃過他腰間的軟肉,惹得魏無羨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鬆開懷抱。
“薛公子和曉先生來過了。”藍忘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低沉而清晰,“看你睡得沉,沒敢驚動你,坐了片刻便走了,說改日再來看你。”
魏無羨聞言,眼睛倏地睜開了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星光。他抬起頭,對著藍忘機高興地點了點頭,桂花信香也變得愈發鮮活起來,帶著點雀躍的甜意。
藍忘機看著他眼底的光亮,黑眸中也漾起淺淺的笑意。他低頭,在魏無羨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帶著微涼的觸感。“累了便再睡會兒。”他低聲道,小心翼翼地抱起魏無羨,起身往內室走去。
床榻早已鋪得柔軟溫暖,藍忘機將他輕輕放在床上,替他脫下外衫,隻留了一件素白的中衣。他拉過厚厚的錦被,仔細地蓋在魏無羨身上,掖好被角,才俯身躺了下去,將人重新摟進懷裏。魏無羨乖乖地窩在他的臂彎裡,腦袋枕著他的手臂,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殿內的燈火被調得更暗了些,隻剩下朦朧的光暈,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魏無羨閉著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桂花信香柔和地縈繞在兩人周身,與雪鬆信香交織在一起,靜謐而溫馨。藍忘機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小巧,唇瓣帶著點自然的嫣紅,麵若桃花的模樣,讓他心頭愈發柔軟。
他沉默了許久,指尖輕輕拂過魏無羨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彷彿在觸碰稀世珍寶。殿外的風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室內兩人淺淺的呼吸聲。藍忘機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猶豫,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期許,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抵不過心底翻湧的念頭,低頭,在魏無羨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羨羨,這次……可不可以不喝避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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