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設在藍朝宮宴大殿,暖爐裡燃著上好的銀骨炭,熱氣氤氳,驅散了冬日的嚴寒。殿內絲竹悅耳,觥籌交錯,各國使臣衣著光鮮,言語間帶著幾分客套與試探,卻也不失熱鬧。魏無羨坐在藍忘機身側,青狐裘已解下,紅白相間的錦袍在燈火映照下更顯明艷,他指尖輕捏著酒杯,目光無意間掃過殿門方向,便瞧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聶明玦身著玄色龍紋錦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剛毅,周身自帶一股帝王的威嚴,卻在瞥見魏無羨時,眼底漾開幾分溫和。他身旁的聶懷桑依舊是輕紗覆麵,隻露出一雙靈動的桃花眼,與魏無羨如出一轍的狡黠,身上穿了件月白綉蘭草的錦袍,外罩一件淡紫色的薄裘,身姿纖細,步態輕盈。
魏無羨心中一喜,連忙抬手朝兩人揮了揮,眼底滿是真切的笑意。昨日夜匆匆寒暄了幾句便別過,如今在宴會上重逢,自然格外親切。聶懷桑見了他,眼睛一亮,也隔著人群朝他眨了眨眼,抬手輕輕揮了揮,動作間帶著幾分孩子氣的雀躍。聶明玦則朝他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算是回應。
藍忘機順著魏無羨的目光望去,見是聶氏兄弟,便低聲道:“待會兒宴罷,去與聶王爺說說話?”他知曉魏無羨與聶懷桑自幼相識,情誼深厚,昨日重逢倉促,想必有許多話要說。魏無羨轉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驚喜:“可以嗎?”藍忘機輕笑點頭:“自然。”
宴會上的菜品豐盛,皆是藍朝禦廚精心烹製,魏無羨卻沒太多心思品嘗,時不時便會望向聶懷桑的方向,兩人目光交匯時,總會心照不宣地笑一笑。藍忘機將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裏,隻覺得他這般鮮活的模樣格外動人,時不時夾一筷子他愛吃的菜放到他碗裏,低聲叮囑:“多吃些,待會兒怕是有得忙。”魏無羨乖乖應下,拿起筷子小口吃著,心裏卻早已盼著宴會結束,好與聶懷桑敘舊。
好不容易等到宴罷,各國使臣紛紛起身,相互拱手寒暄,交流著此次出使的見聞。藍青蘅與顧清芷被幾位年長的使臣圍著說話,藍曦臣則在一旁協助應酬,場麵熱鬧非凡。魏無羨正想拉著藍忘機去找聶懷桑,身後卻傳來一道略顯生硬的聲音:“二皇妃留步。”
魏無羨腳步一頓,眉頭微蹙。這聲音陌生,卻帶著一股讓他極為不適的熟悉感——是江朝人的口音。他緩緩轉身,便見一名身著江朝官服的中年男子站在身後,麵色倨傲,眼神帶著幾分審視與不善,正是此次江朝出使藍朝的使臣之一。
魏無羨心中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使臣有何見教?”他不想在這大殿之上與江朝使臣過多糾纏,畢竟這裏人多眼雜,若是被人聽去了不該聽的,怕是會惹來麻煩。
那使臣冷笑一聲,目光在魏無羨身上掃過,帶著幾分輕蔑:“有些話,自然是要私下說的。二皇妃難道想讓這些外人聽了去?”他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語氣中滿是嘲諷,彷彿魏無羨嫁到藍朝,便已是背棄江朝的叛徒。
魏無羨眼底閃過一絲怒意,卻也知曉他說的是實情。他轉頭看向藍忘機,低聲道:“我去去就回。”藍忘機見那使臣神色不善,心中有些擔憂,想一同前往,卻被魏無羨用眼神製止了。“放心,我不會有事。”魏無羨朝他安撫地笑了笑,隨即對那使臣道:“隨我來。”
說罷,他轉身朝著殿外走去,青狐裘搭在臂彎,步伐沉穩。那使臣冷哼一聲,緊隨其後。兩人穿過迴廊,來到一處僻靜的宮苑角落,這裏少有人來,隻有幾株枯樹在寒風中搖曳,氣氛清冷。
魏無羨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那使臣,麵色冷了下來:“有話不妨直說。”
那使臣也不繞彎子,從懷中掏出一支發簪和一個油紙包,猛地朝魏無羨扔了過去。發簪是一支白玉蘭樣式的,玉質溫潤,雕工精巧,魏無羨一眼便認出,這是母親藏色最喜歡的一支發簪,魏府遭難時,母親匆忙間遺落在了府中,怎麼會在這使臣手裏?
他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接住發簪,指尖觸到冰涼的玉質,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而那油紙包落在地上,散開一角,露出裏麵黑色的粉末,一股刺鼻的腥氣瀰漫開來,顯然是劇毒之物。
“陛下有旨,”那使臣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讓你尋個機會,將這毒藥下給藍青蘅。藏色還在江朝好好活著,你若是識相,便乖乖照做;若是敢違抗,後果如何,不用我多說,你自己心裏清楚。”
魏無羨攥緊了手中的發簪,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白玉蘭的簪尖幾乎要嵌進他的掌心。他抬起頭,眼底滿是怒火與難以置信,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江楓眠什麼意思?!”
當初江楓眠威脅他和親,明明說好了,隻要他嫁給藍忘機,安撫好藍朝,便保母親一時平安,不再讓他做任何違背本心之事。可如今,竟然讓他下毒謀害藍朝帝王?這不僅是讓他背棄藍忘機,更是將他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一旦事情敗露,他不僅性命難保,母親在江朝的處境更是不堪設想。
“什麼意思?”那使臣嗤笑一聲,語氣愈發輕蔑,“陛下的意思還不夠明白嗎?你本就是江朝的人,如今嫁入藍朝,不過是權宜之計。藍青蘅一死,藍朝必定大亂,到時候我江朝便可趁機崛起,這便是你的價值。”
“你放屁!”魏無羨怒喝一聲,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當初說好的條件,他豈能臨時變卦?!”
“條件?”使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二皇妃莫不是忘了二皇妃莫不是忘了,藏色的性命還捏在陛下手裏。你若是敢不聽命,明日我便可讓你收到藏色的……”他故意頓了頓,眼神陰狠,“……斷指一根。”
魏無羨渾身一僵,指尖的發簪幾乎要被他捏碎。母親是他唯一的軟肋,江楓眠正是抓住了這一點,纔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威脅他。他知道,江楓眠說得出做得到,若是他不從,母親必定會遭受難以想像的折磨。
“你最好想清楚,”使臣見他神色變幻,語氣愈發得意,“是保全你母親的性命,還是繼續做你這風光無限的二皇妃。三日之內,我要看到結果。若是辦不到,後果自負。”
說罷,他不再看魏無羨一眼,轉身便走,步伐傲慢,留下魏無羨一個人站在寒風中,渾身冰冷。
魏無羨攥著發簪,站在原地,寒風卷著雪沫子吹過,颳得他臉頰生疼。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白玉蘭發簪,腦海中浮現出母親溫柔的笑容,心口一陣一陣地抽痛。一邊是母親的性命,一邊是藍忘機的信任與藍朝的安穩,還有他自己好不容易纔生出的一點歸屬感與幸福感。江楓眠的這道命令,無疑是將他逼上了絕路。
他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油紙包,緊緊攥在手中,黑色的粉末透過油紙的縫隙,沾染上他的指尖,帶著一股腥臭的寒意,如同江楓眠那陰狠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讓他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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