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太醫很快將煎好的葯送來,葯香混著些許暖意飄進寢殿,藍忘機親自端著葯碗進來,瓷碗還帶著溫熱的觸感。他走到床邊,沒有喚人伺候,俯身小心地將魏無羨從錦被中扶起來,另一隻手墊了軟墊在他背後,讓他能靠著借力,動作算不上溫柔卻細緻,避開了他可能牽扯腹痛的部位。
“張嘴。”藍忘機舀了一勺藥汁,湊到他唇邊,葯香裏帶著濃重的苦澀,顯然是太醫加重了驅寒溫補的藥材。魏無羨垂著眼,沒動也沒應聲,一副拒人千裡的模樣。藍忘機眉峰微蹙,語氣沉了些:“別鬧脾氣,這葯是治你腹痛、護你經脈的,必須喝。”
魏無羨終究還是沒再僵持,微微抬了抬下頜,任由他將葯汁喂進嘴裏。苦澀的藥液漫過舌尖,比白日裏的避子湯更甚,他喉間微哽,卻強忍著沒皺眉,一碗葯見底,藍忘機又遞過早已備好的蜜餞,塞進他唇邊,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卻藏著幾分隱晦的體貼。
待魏無羨含著蜜餞壓下苦味,藍忘機才開口,聲音冷沉,帶著明確的探究:“那毒叫什麼?江楓眠給你下的?”他方纔便已猜到毒的來歷,魏家出事半年,正是他被送往藍朝之時,江楓眠定然是留了後手,既用藏色牽製,又用毒素拿捏,何其歹毒。
魏無羨緩緩側過臉,目光落在床幔的暗紋上,語氣淡得像一潭死水:“與你無關,不勞你費心。”他不願多提江朝之事,更不願讓藍忘機藉著解毒的由頭,過多插手自己的過往,他如今孑然一身,唯有這點心事和底線,容不得旁人觸碰。
“無關?”藍忘機聞言,心頭那股莫名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他看著魏無羨這副無所謂的模樣,彷彿被下毒的不是他自己,彷彿那些錐心刺骨的過往都不值一提,這副疏離又淡漠的樣子,比方纔他喝避子湯更讓他動怒,“你是我藍忘機的王妃,你身上的毒,怎能與我無關?你這般輕賤自己的身子,到底想怎樣?”
他話音落,不等魏無羨回應,忽然俯身,大手猛地扣住了魏無羨的下頜,力道不算輕,迫使他不得不抬頭看向自己。魏無羨猝不及防,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藍忘機的唇便已覆了上來。
那是一個帶著怒意與強勢的吻,沒有半分溫柔繾綣,帶著雪鬆冷冽的信香,強勢地撬開他的牙關,掠奪著他口中僅存的蜜餞甜意,不給他人半分喘息的機會。魏無羨渾身一僵,下意識便抬手去推他,可他本就身子虛弱,又剛受了藥性折騰,力氣遠不及藍忘機這個乾元,推在藍忘機胸膛上的手,如同石沉大海。
藍忘機察覺到他的抗拒,扣著他下頜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另一隻手順勢按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雙手死死扣在床頭兩側,徹底斷了他的退路。他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將這些日子以來的隱忍、失望與怒火,都藉著這個吻宣洩出來,又像是要憑著這強勢的觸碰,在他身上刻下屬於自己的印記,打破他那層堅不可摧的疏離壁壘。
魏無羨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唇齒間滿是藍忘機身上的雪鬆氣息,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胸腔裡的悶意混著小腹殘存的隱痛,讓他幾欲窒息。他掙紮得更凶,眸中泛起薄怒,可越是掙紮,藍忘機的壓製便越是強勢,那冷冽的信香愈發濃鬱,縈繞在鼻尖,帶著乾元對坤澤天然的壓製力,讓他渾身都泛起一絲無力的酸軟。
藍忘機直到吻得魏無羨唇瓣泛紅,氣息紊亂,才稍稍鬆了力道,卻依舊沒有退開,鼻尖抵著他的鼻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眸色暗沉如墨,翻湧著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羨羨,記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王妃,不是說無關就能無關的。你可以不愛我,可以對我疏離,但你不能輕賤自己,更不能把我推得一乾二淨。”
他扣著魏無羨手腕的手稍稍鬆了些,卻依舊沒有放開,指尖摩挲著他腕間細膩的肌膚,帶著滾燙的溫度,與他冷冽的語氣截然不同,“那毒,我會查,也會解,你不必逞強。但你要記住,往後再敢這般作踐自己,我不會再這般輕易作罷。”
魏無羨大口喘著氣,唇瓣紅腫,眸中還帶著未散的怒意,卻沒再掙紮,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眼底翻湧著抗拒,卻一句話也沒說,周身的氣息冷得像冰,硬生生在兩人之間隔出一道無形的牆。
藍忘機看著魏無羨眼底翻湧的抗拒,喉間微動,終究是壓下了餘下的話,鬆開扣著他下頜與手腕的手。指尖撤離時,他還能感受到那處細膩肌膚的微涼,以及方纔掙紮時殘留的薄汗,心頭怒意漸散,隻剩一片沉鬱。
他起身取了帕子,輕輕擦去魏無羨唇角沾染的葯漬與泛紅痕跡,動作放輕了許多,沒再帶半分方纔的強勢。而後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著魏無羨躺好,又拉過錦被,一點一點掖好邊角,連頸側與腳踝處都仔細攏實,生怕漏風再讓寒氣侵入,加重他的腹痛。
“身體還弱,好好休息。”他站在床邊,聲音已平復下來,聽不出太多情緒,隻一句沉緩的叮囑,“我守著你。”
說罷,他便在床側的軟榻上坐下,取了件外袍搭在肩頭,目光落在魏無羨蒼白的側臉上,再未移開半分,周身冷冽的氣息也柔和了些許,隻剩靜默的守護。
魏無羨閉著眼沒應聲,隻待藍忘機坐定,才緩緩動了動身子。小腹的墜痛雖減輕了些,卻依舊帶著酸軟的鈍痛,他側身朝著床裡,藉著被褥的支撐慢慢往內挪了挪,動作輕緩,生怕牽扯到不適之處。
他先是微微屈膝,用手肘撐著身體借力,一點一點往床榻深處挪動,而後又調整姿勢,將原本自己佔著的大半位置空了出來,隻留內側窄窄一片夠自己安臥。錦被被他牽動,微微陷下一道淺痕,他調整好姿勢後,便重新躺平,後背對著藍忘機,依舊是那副拒人千裡的模樣,沒說一句話,彷彿隻是單純覺得床內側更安穩。
可這無聲的動作,卻讓床側的藍忘機眸色猛地一凝。
他分明是在給他留位置,讓他上床睡。
寢殿的床榻本就寬敞,足夠兩人安臥,可魏無羨這般主動挪身留出大半位置,反倒讓藍忘機心頭五味雜陳。方纔那般激烈的爭執與強勢的親近還在眼前,此刻這人卻用這樣沉默疏離的方式,默許了他同床而臥,沒有溫情,沒有緩和,更像是一種妥協,一種對“名義上夫妻”身份的預設,無關情意,隻關乎當下的體麵與安穩。
藍忘機靜坐片刻,聽著身後魏無羨漸趨平穩卻依舊帶著細微輕喘的呼吸,知道他身子仍在難受,終究是起身。他動作極輕,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褪去外袍,隻留裏衣,緩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掀開錦被一角,躺進了魏無羨留出的位置。
兩人之間隔著約莫一拳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好是最疏離的安全距離。藍忘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側那人的體溫,還有被褥間隱約飄散的、屬於魏無羨的淡淡桂花信香,隻是這香氣太過微弱,被他身上的雪鬆氣息與葯香蓋了大半,想來是方纔腹痛與毒素折騰,連坤澤的信香都淡了幾分。
他不敢靠太近,生怕驚擾到魏無羨,更怕自己再失控,隻保持著分寸,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帳頂的暗紋上,周身氣息愈發沉靜。
身後的魏無羨察覺到床榻的凹陷與身側的溫度,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有再動,依舊維持著後背對著他的姿勢,呼吸頻率未變,彷彿身側之人隻是空氣。小腹的隱痛還在,可身側那人沉穩的氣息卻莫名帶著一種安定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了些,隻是心底依舊寒涼,半點波瀾也無。
藍忘機側臥著,餘光能瞥見魏無羨纖細的肩背線條,單薄得讓人心疼。他想起太醫說的那半年之毒,想起魏無羨方纔那句“不勞你費心”,想起他眼底深藏的晦暗與疏離,心頭又湧上幾分怒意與心疼,卻終究是按捺下來。
他輕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怕擾了他休息,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那毒我定會查清解藥,你不必硬扛。今夜我守著你,若再腹痛,即刻喚我。”
身後的魏無羨沒有回應,良久,才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呼吸聲,像是已然睡去,又像是不願理會。藍忘機卻不再追問,隻靜靜躺著,周身的雪鬆信香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生怕那乾元與生俱來的壓製力,再讓魏無羨覺得不適。
一室寂靜,唯有兩人錯落的呼吸聲,床榻雖暖,人心卻隔著萬水千山,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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