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爐裡的火苗漸漸熄了,曉星塵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葯湯進來,眉頭還擰著,語氣滿是勸誡:“阿嬰,再想想,這葯真不能喝,你身子本就受不住。”
魏無羨沒應聲,接過葯碗時指尖觸到碗沿的滾燙,卻渾然不覺般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液順著喉間滑下,帶著刺骨的寒涼,他強壓下喉間的不適,將空碗遞迴去,聲音淡得沒起伏:“無妨,一碗而已。”
曉星塵看著他這般模樣,滿心焦灼卻又勸不動,隻能轉身去煎溫補的湯藥,想盡量減輕些藥性傷害。
不過半刻鐘,魏無羨便覺小腹裡像是鑽進了無數冰蟲,順著經脈四處冰蟲,順著經脈四處竄動,寒涼之氣直往骨髓裡鑽,疼得他額頭瞬間冒了冷汗,身子蜷縮起來,手死死攥著錦被,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阿嬰!”曉星塵聞聲回頭,見他臉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扶住他,又急又悔,“都怪我,方纔應當攔住你的!”
他連忙將魏無羨扶著躺下,拿過暖爐塞進他懷裏,又用掌心貼著他的小腹輕輕揉搓,試圖驅散那股寒氣,魏無羨疼得說不出話,隻咬著牙搖頭,好半天才喘著氣叮囑:“別聲張……不許讓旁人知道。”
他如今身在藍朝後宮,一舉一動皆在人眼皮底下,若是讓人知曉他喝了避子湯,難免會傳到藍忘機和藍朝皇室耳中,徒增事端不說,還可能讓江楓眠抓住把柄,他不能冒這個險。
曉星塵又急又心疼,卻隻能按他的話來,守在床邊寸步不離,時不時為他擦去額上冷汗,溫補的湯藥煎好後,喂他小口喝下,可藥性已然發作,腹痛絲毫未減,魏無羨就這般疼一陣緩一陣,捱到了天黑。
夜幕低垂,靜室的下人早已擺好了滿滿一桌晚膳,皆是藍忘機特意讓人按著魏無羨往日喜好備下的菜式,葷素搭配得當,還溫著一壺養胃的米酒。
藍忘機處理完政務歸來,一身月白錦袍沾了些夜色的涼意,他踏入廳堂,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主位,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轉頭問候在一旁的侍女:“王妃呢?”
侍女垂首恭敬回話:“回殿下,王妃今日上午隨您從皇宮回來後,便一直待在寢殿未曾出過房門,奴才們幾次請王妃用膳,都被王妃婉拒了。”
藍忘機眸色沉了沉,魏無羨本就身子虛弱,白日裏敬茶時便瞧著他神色懨懨,怎會一整天都悶在房裏,連膳都不用?他不再多問,邁步便往寢殿走去。
剛到寢殿門口,曉星塵便從裏麵快步迎了出來,神色戒備地攔住他,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藍二殿下,阿嬰他身子不適,已然歇息了,殿下還是改日再來吧。”
藍忘機腳步頓住,目光落在曉星塵緊繃的臉上,又瞥見他袖口沾著的葯漬,心頭的疑慮更甚,沉聲道:“讓開,本殿要見他。”
“不行!”曉星塵下意識便抬手格擋,他雖修為不及藍忘機,卻護定了房裏的人,“阿嬰吩咐過,不想讓人打擾,殿下請回!”
兩人話音剛落,便已交上了手,曉星塵出手淩厲,招招皆是防禦,藍忘機卻未下狠手,隻抬手化解他的攻勢,不過三兩招便扣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卸了他的力道,語氣冷了幾分:“曉先生,本殿勸你不要阻攔,否則休怪本殿不客氣。”
話音落,他已然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曉星塵心頭一急,想再阻攔卻已不及。
寢殿裏光線昏暗,隻點了一盞昏黃的宮燈,藍忘機一眼便瞧見了躺在床上的魏無羨,他蜷縮在錦被裏,臉色白得像紙,唇瓣泛著青灰,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顫抖,往日裏那雙明亮靈動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眉宇間滿是隱忍的痛楚。
“羨羨!”藍忘機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探他的體溫,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他臉色驟變,厲聲吩咐門外的侍衛,“傳太醫!快傳太醫!”
隨後他轉頭看向跟進來的曉星塵,眼神冷冽如冰,帶著壓抑的怒火:“說,他到底怎麼了?為何會變成這樣?”
曉星塵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的,正欲開口,床上的魏無羨卻緩緩睜開了眼,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不關小師叔的事……是我自己的緣故,你別遷怒他。”
他不想讓曉星塵因為自己得罪藍忘機,在這藍朝皇宮裏,曉星塵和薛洋是他僅有的依靠,他不能讓他們出事。
藍忘機見他醒了,神色稍緩,卻依舊緊繃著下頜線,伸手輕輕攏了攏他身上的錦被,動作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不多時,太醫便氣喘籲籲地趕來,連忙上前為魏無羨診脈,手指搭在他腕上片刻,老太醫的臉色便愈發凝重,連連搖頭嘆氣。
藍忘機心頭一沉,沉聲問:“太醫,他到底如何?”
老太醫收回手,躬身回話,語氣滿是急切:“回殿下,王妃這是寒邪入體,傷及脾胃與內腑,脈象虛浮微弱,身子虧空得厲害啊!尤其方纔定是喝了寒性極重的湯藥,這避子湯性烈寒涼,王妃本身體質偏寒,經脈又虛弱,這葯是萬萬不能喝的,喝下去便是雪上加霜,才會腹痛難忍!”
“避子湯”三個字入耳,藍忘機周身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驚怒與不可置信,卻強壓著未發作,隻死死盯著魏無羨蒼白的臉。
老太醫頓了頓,又接著道:“更要緊的是,王妃體內還潛伏著一種慢性毒素,這毒素藥性陰柔,專門壓製經脈靈力,約莫已有半年光景,長期下去,不僅會損耗修為,還會傷及根本,尋常溫補之葯難以奏效啊!”
半年光景,恰好是魏家出事、魏無羨被送往藍朝和親之時,藍忘機眸色一暗,眼底閃過一絲戾氣,江楓眠果然狠辣,竟在魏無羨身上下了這樣的毒!
“立刻開藥方,用最好的藥材,煎好即刻送來,若王妃有半分差池,本殿唯你是問!”藍忘機的聲音冷得刺骨,老太醫不敢耽擱,連忙躬身應下,轉身便去擬方抓藥。
待太醫退下,藍忘機才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曉星塵,語氣雖依舊冰冷,卻沒了方纔的怒火:“曉先生,你先出去吧,本殿想單獨與他說幾句話。”
曉星塵擔憂地看了一眼魏無羨,見魏無羨微微點頭,才終究是放心不下地轉身離去,臨走前還不忘深深看了藍忘機一眼,似是在警告他勿要為難魏無羨。
寢殿裏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藍忘機坐在床邊,目光落在魏無羨毫無血色的臉上,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有憤怒,有心疼,有失望,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魏無羨都以為他不會開口時,才聽見他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沙啞與壓抑的疲憊:“你就這麼不想和我有一絲聯絡?連個孩子都不肯給我,寧可傷了自己的身子,也要喝那避子湯?”
他自認待他不薄,自他到來事事遷就,哪怕知曉他心中無自己,也未曾逼迫過半分,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魏無羨竟會這般決絕,決絕到不惜損傷自身根基,也要劃清兩人之間的界限,連一點可能的牽絆都不願留下。
魏無羨躺在床上,閉著眼沒應聲,既不辯解,也不否認,於他而言,孩子本就是累贅,是江楓眠可以拿捏的軟肋,他絕不能有。
藍忘機看著他這般淡漠疏離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又沉默了片刻,終是緩緩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與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罷了,我不逼你。往後,我不會再碰你,你我之間,便維持著這名義上的夫妻關係便是。”
他頓了頓,看向魏無羨的眼神又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但避子湯的事情,下不為例。你若真不想有牽扯,我不碰你便是,無需用這般傷害自己的法子。你的身子,不止是你自己的,如今你是藍朝二皇子妃,若是出了差錯,江朝那邊定會借題發揮,屆時得不償失。”
他終究還是心疼他的身子,哪怕被他傷了心,也捨不得讓他再這般作賤自己。
說完,他便起身,沒有再看魏無羨一眼,邁步走到外間,守在門口等著太醫煎藥送來,背影挺拔卻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孤寂。屋內的魏無羨依舊維持著方纔的姿勢,麵無表情,彷彿方纔藍忘機說的那些話,都與他無關一般,唯有攥緊錦被的指尖,泄露了他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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