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斜斜地漫過庭院梅枝，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便已悄悄西移了幾分。藍忘機見魏無羨額角的薄汗漸漸收了，又怕懷中的藍澈受了風，便低頭抵了抵魏無羨的額頭，聲音溫軟：“風大了，回房吧。”
魏無羨正逗著藍澈軟乎乎的小手，聞言立刻點頭，反手牽住藍忘機空著的那隻手，腳步輕快地往屋內走。剛跨過門檻，懷中小小的身影便不安分起來，藍澈先是在藍忘機懷裏扭了扭身子，一雙烏溜溜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魏無羨，隨後便小身子一傾，朝著魏無羨的方向伸著胳膊，小腦袋還在魏無羨的胸口輕輕蹭來蹭去。
“這小傢夥，定是餓了。”魏無羨低笑一聲，從藍忘機懷中小心翼翼地接過藍澈，指尖擦去孩子嘴角溢位的口水，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藍忘機早已默契地轉身掩了房門，又將屋內的暖爐撥得旺了些，纔回身走到床邊，替魏無羨掖了掖身後的軟枕。
魏無羨半倚在床頭，將藍澈抱在懷中，動作熟稔又輕柔。藍澈似乎是餓極了，一找到便迫不及待地含住，小身子瞬間安穩下來，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滿足。魏無羨垂眸看著懷中小小的人兒，指尖輕輕拂過他柔軟的胎髮，嘴角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藍忘機坐在床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們身上，眸底的繾綣幾乎要將人淹沒。他抬手替魏無羨理了理散落在肩頭的長發，指尖的溫度帶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不知過了多久，藍澈終於吃飽了，小腦袋一歪，便在魏無羨的懷中沉沉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奶漬。魏無羨動作極輕地將他放在內側的搖籃裡，又替他蓋好薄薄的錦被，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靠在藍忘機的肩頭。
“小傢夥吃起奶來，倒是一點都不含糊。”魏無羨輕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搖籃裡的嬰孩。
藍忘機順勢攬住他的腰，將人帶至身旁的軟榻邊：“累不累？要不要再歇會兒？”
“不累。”魏無羨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桌案上早已備好的硃砂、黃紙與毛筆上，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好久沒畫符了，今日正好練練手。”
說罷，他便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挽起衣袖，拿起毛筆蘸了蘸硃砂，手腕輕轉，一道流暢的靜心符便躍然紙上。藍忘機則走到另一側的書案後，將送來的公文一一攤開，指尖拂過墨字，神情專註，卻始終分了一絲心神在身側的人身上。
屋內靜悄悄的，隻聽得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搖籃裡藍澈均勻的呼吸聲。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時光彷彿都在此刻慢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魏無羨放下毛筆，看著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一疊符咒，滿意地伸了個懶腰。他側頭看向藍忘機，見他正低頭看著公文，便笑著開口：“藍湛，年關將近，你說今年是不是比去年更加熱鬧？”
藍忘機抬眸，目光落在他帶著笑意的臉上，眸底的冷意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溫柔：“自然。去年沒有阿澈。”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今年想在哪裏過？”
魏無羨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著桌上的符咒，眼神裏帶著一絲懷念：“夷陵那邊怎麼樣？我好久沒去了。爹孃雖然也在雲深不知處，但是……”
他的話未說完，藍忘機卻早已明白了他的心思。夷陵是他的故鄉，是他長大的地方，那裏有他最珍貴的回憶。“聽你的。”藍忘機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魏無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星光墜入其中。他放下符咒，快步走到藍忘機的書案前，撐著桌麵俯身看著他：“藍湛，我們明日去綵衣鎮吧，好久沒去了！”
他頓了頓，又怕藍忘機擔心藍澈，連忙補充道：“把阿澈交給娘和母親，她們肯定樂意帶著小傢夥。我們就去一天，買點年貨，再去嘗嘗那家的蓮藕排骨湯，好不好？”
藍忘機看著他眼中的期盼，幾乎沒有思考便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好。”
“太好了！”魏無羨興奮地低呼一聲，生怕吵醒了搖籃裡的藍澈，又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俯身在藍忘機的唇上印下一個輕吻，便又跑回了自己的桌前，繼續畫起了符咒。
藍忘機看著他雀躍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他低頭看著桌上的公文，心思卻早已飄遠，滿腦子都是明日與魏無羨同去綵衣鎮的光景。
魏無羨畫累了，便走到藍忘機的身後，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藍湛，你說我們明日去綵衣鎮，要不要給阿澈買個小玩意兒？比如那個撥浪鼓，我記得小時候，娘也給我買過一個。”
“好。”藍忘機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你想要什麼，也可以買。”
“我？”魏無羨抬起頭，桃花眼彎成了好看的弧度，“我什麼都不要，隻要有你和阿澈在，就夠了。”
藍忘機的眸色瞬間深了幾分，他起身將人攬入懷中，低頭吻住了他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繾綣，帶著獨屬於他們的情意，在這安靜的午後，悄然綻放。
搖籃裡的藍澈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細弱的嚶嚀，卻依舊睡得香甜。
天還未亮透，窗外隻浸著一抹朦朧的魚肚白，寒星還未完全隱去，魏無羨便已經醒了。
他是被心中的雀躍催醒的，一睜眼，桃花眼裏便盛滿了亮晶晶的光，半點沒有往日賴床的慵懶。身旁的藍忘機還睡得沉，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魏無羨不敢驚動他，隻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目光卻忍不住黏在藍忘機的臉上，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直到藍忘機的長睫微顫，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剛醒的迷茫瞬間被溫柔取代，伸手便將人攬入懷中：“醒了？”
“醒啦醒啦！”魏無羨立刻湊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興奮，“今日要去綵衣鎮，我可等不及了！”
藍忘機低笑一聲，替他理了理散落在枕上的墨發：“急什麼，天還沒亮。”
“我這不是激動嘛！”魏無羨說著，便從他懷中掙出，飛快地套上外袍，又幫藍忘機取了衣物過來，“快些快些，等阿澈醒了，指不定又要黏著我了。”
兩人動作極輕地穿好衣服，又輕手輕腳地走到搖籃邊。藍澈還在熟睡，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奶漬。魏無羨俯身，在孩子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眼底滿是不捨，卻又被對綵衣鎮的期盼壓了下去。
不多時，藏色與蘇婉卿便聞聲而來。兩位母親早已得了訊息，臉上滿是笑意。藏色伸手從魏無羨懷中接過藍澈，動作熟稔又溫柔：“你們放心去，阿澈有我們呢，保準回來還是個白白胖胖的乖娃娃。”
蘇婉卿也笑著附和：“鎮上的年貨若是買得多，便讓侍從去搬，你們隻管好好玩一天。”
“謝謝娘，謝謝母親！”魏無羨喜不自勝，又叮囑了幾句照顧藍澈的注意事項，這才被藍忘機牽著手，快步走出了房門。
此時天色剛矇矇亮，雲深不知處的山路上還覆著一層薄雪，踩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寒風卷著梅香撲麵而來，卻絲毫吹不散兩人心頭的暖意。魏無羨拉著藍忘機的手，腳步輕快得像隻林間的小鹿，時不時還回頭沖藍忘機笑一笑，桃花眼在晨光中愈發靈動。
“藍湛，你看！”魏無羨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山坳裡的一抹紅霞，“太陽要出來了！”
藍忘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天邊的雲霞漸漸被染成了金紅色，不一會兒，一輪紅日便緩緩躍出山頭，將金色的光芒灑向大地，也灑在兩人身上。
“真美。”魏無羨低聲感嘆，轉頭看向藍忘機，卻發現對方的目光根本沒在看日出，而是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看我做什麼？”魏無羨臉頰微紅，伸手推了他一下。
“你比日出好看。”藍忘機的聲音低沉而認真，不帶一絲玩笑。
魏無羨的臉瞬間紅透了，他輕啐一聲，拉著藍忘機便往山下跑：“快走快走，再不走，綵衣鎮的早市都要散了！”
兩人一路疾行，不多時便到了綵衣鎮外。還未進鎮，便已聽到裏麵傳來的喧囂聲。年關將近，綵衣鎮比平日裏熱鬧了數倍，鎮口的石牌坊上早已掛起了紅燈籠，紅綢子在風中獵獵作響，處處都透著濃濃的年味。
一進鎮，魏無羨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街道兩旁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高聲吆喝著，火紅的糖葫蘆串在草把子上，看著便讓人垂涎欲滴；賣窗花的老人正坐在馬紮上，手中的剪刀上下翻飛，不一會兒，一張栩栩如生的紅梅報春圖便躍然紙上；還有賣糖人、賣年畫、賣各式年貨的攤販，琳琅滿目的商品讓人目不暇接。
街道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喜氣洋洋的笑容。孩子們穿著新棉襖，手裏拿著糖葫蘆，在人群中跑來跑去，銀鈴般的笑聲傳遍了整條街道。
“藍湛你看！那個糖人！”魏無羨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的糖人攤，拉著藍忘機便擠了過去。攤主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手中的小銅勺舀起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飛快地勾勒著，不多時，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便出現在眼前。
“老闆，我要一個！”魏無羨興奮地指著那隻小兔子，眼睛亮晶晶的。
藍忘機早已默契地遞上了銀子，待攤主將糖人遞給魏無羨，他便伸手替魏無羨擋開了擠過來的人群，生怕他被撞到。
魏無羨舉著糖人，湊到藍忘機麵前：“藍湛，你先吃一口。”
藍忘機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笑意：“你吃吧。”
“不行，要一起吃。”魏無羨說著，便將糖人遞到藍忘機嘴邊。藍忘機無奈，隻得輕輕咬了一小口，甜膩的糖稀在口中化開，卻不及身旁人眼底的笑意甜。
兩人繼續往前逛，魏無羨像個好奇的孩子，每一個攤位都要停下來看一看。他先是買了兩副精緻的窗花，又挑了幾張喜慶的年畫，還不忘給藍澈買了一個做工精巧的撥浪鼓，握在手中輕輕一晃，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藍忘機始終跟在他身後，手中早已提滿了魏無羨買下的東西，卻沒有絲毫不耐煩。他的目光始終鎖在魏無羨身上，每當魏無羨回頭沖他笑時，他的眸底便會漾起溫柔的漣漪。
“藍湛，你聞！好香啊！”魏無羨忽然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家小飯館上。那飯館的門口正冒著熱氣，濃鬱的肉香與湯香直鑽鼻腔。
“是你上次說的那家蓮藕排骨湯？”藍忘機問道。
“對對對！”魏無羨連連點頭，拉著藍忘機便擠了進去。飯館裏早已座無虛席，兩人好不容易纔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的蓮藕排骨湯便被端了上來。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蓮藕粉糯，排骨軟爛，濃鬱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魏無羨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裏，瞬間滿足地眯起了眼睛：“還是這個味道！太好喝了！”
藍忘機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愈發濃厚。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排骨放在魏無羨的碗裏：“慢些吃，不夠再點。”
“好！”魏無羨一邊點頭，一邊將排骨送進嘴裏，臉頰被食物撐得微微鼓起，像隻饜足的貓兒。
兩人一邊吃著飯，一邊看著窗外熱鬧的街景，心頭滿是溫馨。吃完飯，魏無羨又拉著藍忘機去買了許多年貨，有給藏色和蘇婉卿的錦緞，有給魏長澤和藍青蘅的好酒，還有給藍啟仁的墨錠，滿滿當當堆了一大堆。
“差不多了吧？”藍忘機看著手中的東西，輕聲問道。
“差不多了！”魏無羨拍了拍肚子，滿意地說道，“不過，我還想去河邊看看！”
綵衣鎮的河邊早已結了一層薄冰，陽光灑在冰麵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河邊的柳樹上掛著紅燈籠，與冰麵的反光交相輝映，煞是好看。
魏無羨拉著藍忘機的手，沿著河邊慢慢走著。寒風卷著冰碴子撲麵而來，卻讓人心頭愈發清明。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藍忘機，桃花眼裏滿是認真：“藍湛，明年我們還來好不好？”
“好。”藍忘機毫不猶豫地應道，伸手將人攬入懷中，替他擋去了寒風，“以後每一年，都陪你來。”
魏無羨的心頭瞬間被暖意填滿，他抬頭在藍忘機的唇上印下一個輕吻，聲音裏帶著笑意：“一言為定！”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霞被染成了一片絢爛的金紅色。兩人提著滿滿的年貨，手牽著手，緩緩往雲深不知處的方向走去。身後的綵衣鎮依舊熱鬧非凡，紅燈籠的光芒在暮色中愈發耀眼，而兩人的心中，卻早已被彼此的身影填滿，溫暖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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