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話，裏間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咿呀聲，細弱得像窗外落雪的簌簌響動。
魏無羨耳朵最尖，瞬間便從藍忘機懷裏直起身子，眼睛亮了亮：“是阿澈醒了！”
藍忘機也跟著起身，動作比他更穩些，先扶著他的腰讓他坐好，才低聲道：“我去看看。”
話音未落，聶懷桑已經一溜煙地竄到了裏間門口，步子又輕又急，生怕驚擾了裏頭的小娃娃，扒著門框往裏瞧：“真的醒了？我我我，我能看看嗎？”
眾人也跟著圍了過去，暖爐的熱氣裹著淡淡的**飄出來，裏間的軟榻上，一個小小的繈褓正安安穩穩地躺著。藍澈剛醒，還沒哭，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睜著，不算特別大，卻亮得很，骨碌碌地轉著，好奇地打量著圍過來的一張張臉。他的眉眼像極了藍忘機，清雋秀氣，小鼻子卻像魏無羨，微微翹著，麵板是初生嬰兒特有的粉嫩，帶著點淡淡的紅，看著一點也不張揚，卻讓人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聶懷桑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心翼翼地湊上前，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像是怕嚇著這小奶糰子：“天吶……這就是阿澈？也太乖了吧！”
他想伸手摸摸，指尖都快碰到繈褓的布料了，又猛地縮了回去，緊張得手心都冒汗，轉頭看向魏無羨，一臉懇求：“羨羨，我能抱抱嗎？就一下，我輕點兒，真的！”
魏無羨被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逗笑了，剛要說話，藍忘機已經先一步走過去，動作輕柔地將繈褓抱了起來。他的手很大，托著小小的嬰孩，動作穩妥得不像話，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小心些。”藍忘機叮囑了一句，才慢慢將藍澈遞到聶懷桑麵前。
聶懷桑連忙屏住呼吸，雙手攏成一個小小的搖籃，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小傢夥在他懷裏動了動，又發出一聲軟糯的咿呀，聶懷桑頓時僵住了，連動都不敢動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懷裏的小不點，臉上滿是稀罕的神色，嘴裏還不停唸叨著：“哎喲喂，你怎麼這麼小啊……這小手，這小腳，也太可愛了吧……”
聶明玦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弟弟那副沒出息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忍不住放柔了目光，看向那個小小的嬰孩。
藍啟仁捋著鬍鬚，看著繈褓裡睜著眼睛的曾孫，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連眉頭都舒展了許多。藍青蘅和蘇婉卿更是滿臉慈愛，蘇婉卿輕聲道：“你瞧他這眼睛，多精神，長大了定是個好孩子。”
魏長澤和藏色相視一笑，藏色湊到魏無羨身邊，戳了戳他的臉頰，笑道：“你小時候，可比他鬧騰多了。”
魏無羨哼了一聲，卻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目光落在藍澈身上，滿眼的溫柔。藍忘機站在他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兩人的目光膠著在那個小小的生命上，滿室的暖意，彷彿連窗外的風雪都溫柔了許多。
薛洋和孟瑤也湊過來看熱鬧，薛洋挑了挑眉，低聲道：“沒想到藍二公子抱孩子這麼熟練。”孟瑤輕笑一聲：“他待少主和阿澈，自然是不一樣的。”
聶懷桑抱著藍澈，僵了半天，纔敢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春日裏的陽光。小傢夥似乎很喜歡他的聲音，又咿呀了一聲，小腦袋還往他懷裏蹭了蹭，聶懷桑頓時心花怒放，差點沒忍住歡撥出聲。
魏無羨陪他們鬧了一陣，隻覺腹中暖意漫上來，連帶著眼皮都開始發沉。方纔還湊在聶懷桑身邊逗弄阿澈，這會兒指尖都有些發懶，靠在藍忘機肩上，聲音軟乎乎的帶了點鼻音：“不行了……困得很。”
藍忘機早就留意著他的神色，指尖探了探他的後頸，果然是暖融融的，帶著點倦意的溫度。他當即抬手，輕輕攏住魏無羨的肩膀，聲音放得極低：“去裏間歇會兒。”
聶懷桑正抱著藍澈，聽得這話，連忙噤了聲，連晃動搖籃的動作都放輕了，生怕吵著魏無羨。聶明玦上前一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沉聲道：“別鬧了，讓阿羨歇著。”
藍啟仁捋著鬍鬚，目光在魏無羨略帶倦色的臉上轉了一圈，也跟著點頭：“是該歇歇了，懷桑，把阿澈抱過來，別累著阿羨。”
蘇婉卿和藏色對視一眼，兩人都是過來人，自然知道產後身子嬌弱，藏色走上前，替魏無羨理了理額前散落的碎發，柔聲道：“快去躺著，這裏有我們呢，不用操心。”
魏無羨笑了笑，還想再說兩句，卻被藍忘機輕輕扶著站了起來。他的腰肢本就纖細，這會兒被藍忘機半扶半抱，腳步都有些發飄，往裏間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被聶懷桑抱在懷裏的藍澈，眼裏滿是不捨。
“我睡一會兒就起來……”他嘟囔著，聲音越來越輕。
藍忘機將他扶到裏間的軟榻上，替他蓋好厚厚的錦被，又細心地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不像話。魏無羨往被窩裏縮了縮，很快就闔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
外間的眾人見狀，都默契地放輕了腳步。
聶懷桑抱著藍澈，小心翼翼地湊到門口看了一眼，見魏無羨睡得安穩，這才鬆了口氣，轉頭對著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藍青蘅抬手，指了指門外的方向，眾人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連暖爐的炭火都沒敢添，生怕炭火劈啪作響驚擾了裏間的人。
薛洋和孟瑤走在最後，孟瑤順手替裏間的門掩上了大半，隻留了一道細縫透氣，薛洋低聲道：“少主這陣子怕是沒睡好，總算能歇會兒了。”
孟瑤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緊閉的門縫上，輕聲道：“有含光君守著，放心吧。”
眾人出了屋子，凜冽的寒風卷著雪沫子撲過來，卻沒吹散滿室帶出的暖意。聶明玦攏了攏衣襟，看向藍忘機：“阿羨既睡了，我們便先回偏廳，有事再叫你。”
藍忘機頷首，目光卻還落在那扇門上，聲音淡而沉：“勞煩諸位。”
藍啟仁擺了擺手：“自家小輩，客氣什麼。”說著，便領著藍青蘅和蘇婉卿往偏廳去了。聶懷桑還抱著藍澈，被聶明玦拍了一下後腦勺，這才戀戀不捨地跟著走了，走幾步還回頭看一眼，嘴裏小聲嘀咕：“阿澈真乖，等羨羨醒了，我再陪他玩。”
藏色和魏長澤留到了最後，藏色對著藍忘機囑咐道：“阿羨醒了，先給他喝碗溫著的牛乳，別讓他著涼。”
“嗯。”藍忘機應下，神色認真。
待所有人都走了，院子裏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雪花簌簌落在枝頭的聲響。藍忘機轉身回了屋，輕輕推開那道細縫，屋裏暖融融的，魏無羨睡得正香，臉頰透著淡淡的粉，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軟榻邊坐下，目光落在魏無羨的臉上，又慢慢移到裡側搖籃裡的藍澈身上。小傢夥不知何時也睡著了，小小的拳頭攥著，眉頭舒展開來，和魏無羨睡著時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藍忘機伸出手，輕輕握住魏無羨露在外麵的手，掌心相貼，暖意融融。窗外風雪正緊，屋內卻靜得隻剩下兩人一孩的呼吸聲，安穩得像一幅浸在時光裡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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