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用完早膳,帳外的風已經帶了深秋的涼意,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帳簾上。魏無羨靠在藍忘機身上,指尖把玩著他垂落的一縷衣襟,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藍湛,我們去看台那邊瞧瞧吧,看看這次圍獵各家的成績怎麼樣。”
藍忘機正替他順著方纔用膳時壓皺的衣擺,聞言動作一頓,抬眸看向他,目光落在他依舊有些倦色的臉上,又掃過他隆起的小腹,聲音溫和:“風大,可受得住?”
“沒事的。”魏無羨擺擺手,撐著身子想站起來,卻被藍忘機一把按住腰側,穩穩扶了起來。他順勢靠在藍忘機身上,蹭了蹭他的肩膀,笑眼彎彎,“有你在呢,還能吹著我不成?”
藍忘機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取過一旁的披風,仔細地替他繫好,又將帽簷拉起來,遮住他半邊臉頰,才牽著他的手,緩步走出營帳。
深秋的獵場,草木早已褪盡了綠意,隻剩下大片的枯黃與赭紅,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看台就設在獵場東側的高地上,此刻已經聚了不少人,各家的子弟與家主都在,議論聲伴著風聲傳過來,熱鬧得很。
魏無羨和藍忘機剛走近,就被眼尖的藏色看見了。她連忙朝他們招招手,身旁的魏長澤也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阿羨,慢點走。”
藍忘機扶著魏無羨,小心翼翼地避開台階上的碎石,緩步走上看台。藍曦臣正站在不遠處,與聶明玦說著話,見他們過來,笑著頷首:“忘機,阿羨。”
魏無羨笑著回禮,目光已經被看台中央立著的那塊告示牌吸引了過去。上麵用硃砂筆寫著各家的圍獵收穫,聶氏以獵得黑鬃狼與赤鹿的數量拔得頭籌,姑蘇藍氏緊隨其後,雲夢江氏則位列第三。
“明玦哥果然厲害!”魏無羨看得興緻勃勃,忍不住出聲讚歎,又轉頭看向藍忘機,眼底滿是驕傲,“你也很棒,藍氏的成績這麼好。”
藍忘機垂眸看著他,眸子裏盛著淺淺的笑意,伸手替他攏了攏被風吹亂的披風,低聲道:“你喜歡便好。”
藏色走過來,伸手挽住魏無羨的另一隻胳膊,笑著嗔怪:“就知道看熱鬧,也不怕累著。”她說著,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又軟了語氣,“要是累了,就和忘機先回去歇著。”
魏無羨搖搖頭,靠在藍忘機懷裏,目光又落回告示牌上,聽著周圍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各家的獵獲,偶爾還能聽見聶懷桑咋咋呼呼的聲音,說聶明玦獵到的那頭黑鬃狼如何威風。風依舊吹著,卻被藍忘機的披風擋了大半,隻剩下些許微涼的氣息,混著身邊人的笑語,暖融融的,讓人心裏格外安寧。
日頭漸漸上升,獵場的喧鬧也淡了幾分,各家子弟都開始收拾行裝,準備返程。魏無羨陪著藏色和魏長澤說了半晌話,又被聶懷桑纏著看了看那頭黑鬃狼的皮毛,腹中的小傢夥便開始不安分起來,輕輕踢著他的腰側,惹得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藍忘機立刻察覺,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低聲問:“累了?”
魏無羨點點頭,靠在他身上緩了緩,抬眼看向天邊的晚霞,橘紅色的光漫過枯黃的樹梢,溫柔得不像話:“嗯,該去用午膳了,吃完我們就回雲深不知處吧。”
藍忘機應了聲好,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往膳帳走。路過藍曦臣身邊時,藍曦臣正和聶明玦交代著什麼,見他們過來,溫和笑道:“忘機,我已讓人備好了馬車,軟墊鋪了三層,穩得很,阿羨坐著不會顛簸。”
魏無羨笑著道謝,藍忘機則朝兄長微微頷首,眼底滿是感激。
膳帳裡早已擺好了飯菜,都是魏無羨愛吃的口味,清淡不油膩,還燉了一鍋溫補的湯。藏色坐在他身邊,不停給他夾菜,絮絮叨叨地叮囑:“回了雲深不知處,可不許再熬夜了,夜裏涼,記得讓忘機給你掖好被角,要是想吃什麼,就傳信回來,娘讓孟瑤給你送去。”
魏無羨嘴裏塞得鼓鼓的,連連點頭,眼角卻微微發熱。魏長澤在一旁補充:“陰虎符雖在你手裏,但切記不可輕易動用,你如今的身子,經不起折騰。”
“我知道啦。”魏無羨乖乖應下,轉頭看向坐在身側的藍忘機,見他正慢條斯理地幫自己挑著魚刺,心裏暖烘烘的。
用完午膳,魏無羨又和聶懷桑鬧了一會兒,才被藍忘機催著上了馬車。馬車果然如藍曦臣所說,鋪得極厚,坐上去半點顛簸都感覺不到。藍忘機怕他悶,特意將車窗掀開一條縫,讓深秋的涼風帶著草木的氣息飄進來。
魏無羨靠在藍忘機的肩頭,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枯黃的樹葉在風中打著旋兒飄落,遠處的山巒被晚霞染成了暖紅色。他忽然想起什麼,抬手戳了戳藍忘機的臉頰:“藍湛,回了雲深不知處,我們去後山看竹子好不好?我好久沒去了。”
藍忘機握住他作亂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等你歇夠了,我們就去。”
魏無羨彎了彎眼,往他懷裏縮了縮,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檀香,睏意漸漸湧了上來。他打了個哈欠,聲音軟軟的:“藍湛,我困了,睡一會兒。”
“睡吧。”藍忘機低聲應著,小心翼翼地將他摟進懷裏,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拉過一旁的薄毯,蓋在他身上。
馬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魏無羨靠在藍忘機懷裏,睡得安穩,腹中的小傢夥也安靜了下來,偶爾輕輕踢一下,像是在回應這一路的溫柔。
藍忘機垂眸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柔情。他抬手,輕輕拂過魏無羨額前的碎發,指尖的溫度,暖得像這深秋的晚霞。
馬車轆轆,碾過官道上的碎石,又行過一段鋪滿落葉的林間小徑,才緩緩駛入雲深不知處的山門。守山的藍氏子弟見了藍忘機的馬車,紛紛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車內的人。
藍忘機抬手示意他們退下,自己則撩開馬車的簾幔,先探身出去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沉到了山尖,餘暉將連綿的竹海染成了一片暖金,晚風掠過竹葉,沙沙作響,帶著深秋獨有的清冽氣息。
他回身看向車廂內,魏無羨還靠在他的肩頭睡得沉,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尖微微翕動,唇角還噙著一點淺淺的笑意,像是做了什麼甜美的夢。腹中的小傢夥也安靜得很,半點動靜都沒有,想來是跟著魏無羨一起,貪戀這一路的安穩。
藍忘機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地將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魏無羨露在外麵的手腕。他怕直接抱下去會驚醒他,便先坐在原處,指尖輕輕拂過魏無羨柔軟的發頂,目光一寸寸描摹著他的睡顏,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
馬車外傳來藍曦臣的聲音,同樣放得極輕:“忘機,可是到了?”
藍忘機微微頷首,用口型比了一句“他還在睡”。
藍曦臣立刻會意,不再多言,隻吩咐身後的弟子將馬車旁的石板路又仔細掃了一遍,免得待會兒抱魏無羨下來時,不小心絆到石子。
又過了片刻,魏無羨似乎是睡得有些乏了,在他懷裏輕輕動了動,腦袋往更暖和的地方蹭了蹭,眉頭微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
藍忘機低笑一聲,趁著他這一動,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姿勢,然後伸出雙臂,穩穩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魏無羨的身子很輕,又因為懷著身孕,格外柔軟。他靠在藍忘機的懷裏,無意識地往他頸窩處蹭了蹭,呼吸溫熱地灑在藍忘機的鎖骨上,帶著淡淡的飯菜香氣。
藍忘機屏住呼吸,腳步放得又輕又緩,一步一步走下馬車,踏上雲深不知處的青石板路。
夕陽的餘暉穿過竹葉的縫隙,落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晚風捲起魏無羨的一縷髮絲,拂過藍忘機的臉頰,癢絲絲的。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唇角微微上揚,腳步不疾不徐,朝著靜室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弟子們默默跟著,將馬車和隨行的行李都收拾妥當,沒有一人出聲,隻讓這深秋的晚風,伴著竹葉的輕響,將這一路的溫柔,悄悄送進靜室的窗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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