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曉霧還未散盡，雲深不知處的竹影便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蘇婉卿端著一盅精心熬製的補湯，由侍女陪著，輕手輕腳地往藍忘機與魏無羨居住的別院而來。她走到房門前，正聽見裏麵傳來魏無羨均勻的呼吸聲，便朝身後的侍女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在外等候，自己則輕輕推開門，將補湯放在外間的案幾上。
藍忘機本守在床邊，聽見動靜便抬眼看來，見是母親，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蘇婉卿朝裏間的方向使了個眼色，藍忘機心領神會，放輕腳步隨她走到外間的迴廊下。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二人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蘇婉卿先拉著藍忘機的手，細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眼底雖有淡淡的倦意，卻難掩眉宇間的溫柔，便先笑著開口：“阿羨還在睡？這孩子，許是累狠了。”
藍忘機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裏間的人：“嗯，剛睡沉不久。”
“我讓廚房用阿膠、紅棗和烏雞熬了補湯，一會兒等他醒了，你記得哄他喝了。”蘇婉卿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叮囑，隨即話鋒一轉，似是不經意般提起，“忘機，我聽下人說，你們這三天都沒出門？”
藍忘機的耳尖微微泛紅，垂眸道：“是。”
“情到深處，自然會失控一點，娘都明白。”蘇婉卿的聲音柔和了許多，帶著過來人的體諒，卻也多了幾分鄭重，“可是你要注意分寸啊。阿羨他是魏氏少主，自小被長澤和藏色捧在手心裏長大，又是初經情事，難免無措。你比他年長，心思也比他沉穩，平日裏稍微主動點，多顧著點他的情緒，別讓他多想。”
藍忘機聞言，心中微動，想起昨日魏無羨紅著眼眶抽噎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愧疚，沉聲道：“是，兒子知道了。”
蘇婉卿見他聽進去了，便又繼續說道：“我看這別院裏還住著薛洋和孟瑤，前些日子和藏色妹妹通訊，她提過這二人是看著阿羨長大的，對阿羨的脾性喜好再清楚不過。你若是想知道阿羨有什麼喜歡的、忌諱的，或是想哄他開心，盡可以去和他們聊聊，他們跟著阿羨這麼多年，定能給你不少有用的建議。”
藍忘機頷首，將母親的話一一記在心裏：“兒子會的。”
“還有，金氏昨日派人送來了拜帖。”蘇婉卿的語氣多了幾分嚴肅，“說是金子軒下個月生辰，邀我們藍氏和魏氏的人一同前往金麟台赴宴。你們二人如今已是夫妻，到時候免不了要一起去。你也知道，金氏向來心懷鬼胎，金光善那個人，更是心思深沉，你到了金麟台，一定要看緊阿羨，別讓他有任何閃失。”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天氣逐漸涼了，阿羨的身子骨看著單薄，你記得讓人給他多準備些厚實的衣物，尤其是去金麟台的路上，別讓他受了寒。對了，江澄那孩子，對魏氏頗有微詞，平日裏遇見了，能避讓就避讓，別讓阿羨夾在中間為難。”
提及金子軒，蘇婉卿的眉頭微蹙，語氣裡多了幾分提醒：“還有金公子對阿羨的心思，你也該清楚。他那些小心思，旁人或許看不出來，卻瞞不過我。你不必太過緊張，也不必刻意打壓，隻需讓阿羨明白你的心意，讓旁人知難而退便好。”
“至於小聶公子，”蘇婉卿的語氣又輕鬆了些，“懷桑那孩子自幼和阿羨交好，二人情同手足，你也不必太過於在意他們之間的相處。聶明玦對阿羨也是真心疼愛，有聶氏照拂，魏氏在夷陵也能更安穩些，這對你們二人來說，也是好事。”
她絮絮叨叨地囑咐著，從阿羨的飲食起居，到外出赴宴的注意事項，再到應對各家宗主的分寸，無一不細緻。“阿羨他性子跳脫，有時候難免會耍些小脾氣，你多讓著他些。魏氏男子能孕，這是眾人皆知的事，你若是真的疼他，便要多顧著他的身子，萬不可再像前幾日那般失控了。”蘇婉卿看著藍忘機，眼神裡滿是期盼，“你們二人能走到一起，實屬不易，娘隻希望你們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
藍忘機一直靜立在旁，認真聽著母親的每一句叮囑，時不時點頭應下。他知道，母親的這些話，全是為了他和阿羨好。直到蘇婉卿的話音稍歇，他才沉聲道：“母親放心，兒子定會護好阿羨，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蘇婉卿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朝裏間的方向看了一眼，見裏麵依舊沒有動靜，便放輕了聲音：“好了，娘也不多說了，免得打擾了阿羨休息。這補湯你記得趁熱給阿羨喝，我先回去了，晚些時候再來看你們。”
藍忘機送蘇婉卿到院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竹影深處，才轉身回了房。他走到裏間的床邊，俯身看著魏無羨的睡顏。晨光灑在魏無羨的臉上，將他的臉頰映得粉撲撲的，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垂著，嘴角還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麼甜美的夢。藍忘機伸出手，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發，眼底滿是溫柔。
魏無羨是被窗外竹枝晃動的簌簌聲吵醒的。
他意識回籠的瞬間，渾身的痠痛便先一步湧了上來，腰腹間的酸脹帶著淡淡的酥麻，腿根處的觸感更是讓他臉頰瞬間燒得滾燙。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眼睫上還沾著未乾的濕意，視線從床頂的流蘇帳幔慢慢移開，落在身側那片微涼的錦被上——藍忘機不在。
心底剛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空落，便聽見外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立刻縮了縮脖子，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故意裝睡。錦被被輕輕掀開一角，帶著冷香的氣息覆了上來，一雙微涼的手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額頭上，探了探體溫。
“醒了。”藍忘機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魏無羨悶哼一聲，從枕頭裏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像隻剛睡醒的小狐狸。他的頭髮睡得有些淩亂，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因為缺水而微微乾裂。他瞪了藍忘機一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幾分沒消的小脾氣：“你去哪了？”
“送母親。”藍忘機坐在床邊，伸手替他理了理淩亂的碎發，指腹輕輕擦過他的臉頰，“母親送了補湯來，溫在爐上。”
魏無羨的目光落在藍忘機身上，見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顯然是已經梳洗過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穿著昨日那件被揉得皺巴巴的中衣，頓時更委屈了。他拉過錦被，將自己裹成一個糰子，隻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我渾身都疼，藍湛，你看你做的好事。”
藍忘機的耳尖微微泛紅，伸手輕輕掀開他的錦被，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來。他在魏無羨背後墊了個厚厚的軟枕，又拿過一旁的靠墊，讓他能舒服地靠著。“我幫你揉揉。”他說著，伸手覆上魏無羨的腰，動作輕柔地按揉起來。
魏無羨舒服地哼了一聲，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下來。他靠在藍忘機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冷香，視線落在外間案幾上的食盒上。“那是母親送的補湯？”他問道，聲音軟軟的。
“嗯。”藍忘機點了點頭，“阿膠烏雞紅棗湯，補身子的。”
魏無羨皺了皺鼻子，顯然對補湯沒什麼興趣。他想起昨日的桂花粥，隻吃了兩口便沒了胃口，今日麵對這聞起來就滿是藥味的補湯，更是提不起半點食慾。“我不想喝。”他嘟著嘴，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藍忘機停下手上的動作，低頭看著他。他的目光落在魏無羨乾裂的嘴唇上，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擔憂。“必須喝。”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卻又帶著幾分溫柔，“你身子弱，需要補一補。”
魏無羨不樂意了，他伸手推了推藍忘機的肩膀，小脾氣又上來了：“我說不喝就不喝！你要是逼我，我就告訴母親，說你欺負我！”
藍忘機無奈地看著他，知道他是在耍小性子。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外間的案幾前。他開啟食盒，端出那盅補湯，又拿了一個小碗，將湯盛了出來。他走到床邊，舀了一勺湯，放在唇邊吹了吹，直到溫度適宜，才遞到魏無羨的嘴邊。
“就喝一勺。”他的聲音溫柔得近乎寵溺，“喝完了，我帶你去看雲深不知處的蓮花。”
魏無羨的眼睛亮了亮。他早就聽說雲深不知處的蓮花池裏種了許多珍稀的蓮花，隻是一直沒有機會去看。他猶豫了一下，看著藍忘機手中的勺子，又看了看他眼底的期待，最終還是張開了嘴。
補湯的味道比他想像的要好，沒有濃重的藥味，反而帶著一絲紅棗的甜味。烏雞燉得軟爛，阿膠也熬得化開了，入口即化。他喝完一勺，舔了舔嘴唇，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
藍忘機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又舀了一勺遞過去。“再喝一勺。”他說道。
魏無羨皺了皺鼻子，卻還是張開了嘴。他一口一口地喝著，藍忘機耐心地喂著，時不時替他擦去嘴角的湯汁。一碗補湯很快就見了底，魏無羨拍了拍肚子，打了個飽嗝。“好了，我喝完了。”他說道，聲音帶著幾分滿足。
藍忘機放下碗，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他看著魏無羨滿足的樣子，眼底滿是溫柔。“累不累？”他問道。
魏無羨點了點頭，靠在藍忘機的肩膀上，打了個哈欠。“有點。”他說道，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藍湛，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好。”藍忘機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平。他替他蓋好錦被，又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睡吧，我陪著你。”
魏無羨閉上眼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他睡得很沉，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藍忘機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睡顏，眼底滿是溫柔。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魏無羨忽然動了動，嘴裏喃喃地喊著：“藍湛……”
藍忘機立刻俯身，輕聲應道：“我在。”
魏無羨睜開眼睛，看見藍忘機坐在床邊，正溫柔地看著他。他笑了笑，伸手拉著藍忘機的手，聲音軟軟的：“藍湛，我想去看蓮花。”
藍忘機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點了點頭：“好。”他小心翼翼地將魏無羨扶起來，又拿過一件厚厚的披風，替他披在身上。“外麵涼，穿上這個。”
魏無羨點了點頭，任由藍忘機替他穿戴。
藍忘機扶著魏無羨，慢慢走出了房門。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柔和。竹影婆娑，鳥鳴聲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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