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漸濃,山坳口的槐樹葉還在輕輕晃動,魏無羨將陳情收回袖中,拍了拍衣擺起身:“走了,回去吧,免得你家兄長又要派人尋。”藍忘機頷首,與他並肩往營地方向走去,白衣與黑衣的身影在月光下相攜而行,腳步聲輕緩地落在青石小徑上。
剛轉過一道彎,前方林子裏忽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暈。魏無羨腳步一頓,抬手按住藍忘機的胳膊,示意他噤聲。兩人隱在樹後,藉著枝葉的遮蔽望去,隻見藍曦臣一襲素白長衫立在空地上,麵前幾步遠的地方,一道矮矮的身影藏在樹影深處,隻能看見一雙握著捲軸的手,指尖纖細,指節泛白。
“曦臣哥,這是岐山溫氏的佈防圖,你收好。”金光瑤的聲音從樹後傳來,溫和依舊,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藍曦臣上前一步,接過那捲泛黃的捲軸,指尖觸到微涼的絹帛,沉聲道:“阿瑤,此舉風險極大,你務必小心。”
“曦臣哥放心,我自有分寸。”金光瑤輕笑一聲,那道身影微微一動,似乎往後退了退,“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告辭了。”話音落,樹後的身影便輕悄地隱入了更深的黑暗中,隻留下一陣極淡的熏香,轉瞬被夜風捲走。
藍曦臣握著佈防圖,眉頭微蹙,似在沉思。直到魏無羨輕咳一聲,他纔回過神,抬眼望見樹後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頷首示意:“忘機,魏公子。”
魏無羨從樹後走出,挑眉笑道:“藍大公子好雅興,深夜在此與故人相會?”藍忘機也走上前,目光落在藍曦臣手中的捲軸上,輕聲問:“兄長,方纔是……”
藍曦臣將佈防圖收起,輕嘆一聲:“是阿瑤,他送來了溫氏的佈防圖,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大有裨益。”他沒有多言金光瑤未曾露麵的細節,隻是看向兩人,“夜深了,你們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三人並肩往營地走去,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魏無羨側頭看了眼身旁神色平靜的藍忘機,又瞥了眼藍曦臣緊握的袖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終究沒有再多問。
回到不凈世時,燭火已熄了大半,隻剩幾處殘火還在跳躍,映得窗戶的影子忽明忽暗。藍曦臣先一步去了議事廳,說是要即刻與各家宗主商議佈防圖的事,臨走前深深看了藍忘機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隱晦的叮囑。
魏無羨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痞氣地撞了撞藍忘機的胳膊:“藍二公子,折騰了大半夜,我可要回房睡了,你呢?守夜還是陪我?”
藍忘機眸色柔和了些,抬手替他拂去肩上沾著的槐樹葉:“我送你回去。”
兩人踏著殘火的餘光往魏無羨的房間走,沿途偶爾能聽到其他修士的鼾聲,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到了門前,魏無羨開門回頭,月光落在他眼睫上,碎成一片溫柔:“進來喝杯茶?我偷偷藏了點天子笑,要不要嘗嘗?”
藍忘機剛想開口說“不可飲酒”,卻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
進了房間,魏無羨熟門熟路地從床底摸出個酒罈,拍開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他倒了兩碗,一碗茶,一碗酒,遞了一碗茶給藍忘機:“別瞪我,就喝一點點,解解乏。”
藍忘機接過茶,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低頭抿了一口,茶香瀰漫口腔,卻奇異地驅散了夜裏的涼意。魏無羨靠在桌旁,捧著酒碗小口喝著,忽然笑道:“藍湛,你說金光瑤這佈防圖,靠譜嗎?他那人,心思可深著呢。”
藍忘機放下酒碗,眸色沉了沉:“兄長信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佈防圖我會先覈查。”
魏無羨挑眉:“還是你細心。不過說真的,你兄長對金光瑤,也太信任了點。”他想起方纔樹後那道藏在陰影裡的身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藍忘機沉默片刻,道:“孟瑤身世坎坷,兄長向來心善,待他不同。”
“心善是好事,可也容易被人利用啊。”魏無羨嘆了口氣,將碗裏的酒一飲而盡,“罷了,反正有你在,總能護著你兄長的。”
他說著,起身想去再倒點酒,腳下卻微微一晃。藍忘機連忙伸手扶住他,掌心觸到他溫熱的手臂,耳尖又泛起微紅:“別喝了,歇息吧。”
魏無羨順勢靠在他肩上,聲音帶著點酒意的慵懶:“藍湛,你方纔說,往後都護著我,是真的?”
藍忘機扶住他的腰,語氣堅定:“是真的。”
魏無羨笑了,抬頭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像偷了糖的孩子:“那我可就賴上你了,藍二公子。”
藍忘機的臉瞬間紅透,卻沒有推開他,隻是收緊了手臂,將他穩穩扶住,輕聲道:“好。”
帳篷外,殘火終於徹底熄滅,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正悄然來臨。
天光大亮時,議事廳已聚滿各家修士,宗主們圍坐成一圈,藍曦臣正將那兩張張岐山佈防圖在石桌上緩緩展開。絹帛上的墨線清晰勾勒出溫氏營地的哨位、糧倉、軍械庫,甚至連暗哨的位置都標註得一目瞭然,兩張佈防圖大概相似,隻是細微之處不同。
“金光瑤的圖極為詳盡,若依此部署,定能事半功倍。”江澄粗聲說道,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上,眼中滿是讚許。
魏無羨倚在一旁的椅子上,抱著手臂冷笑一聲:“江宗主就這麼確信,這圖沒有問題?”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江澄皺起眉頭:“魏無羨,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金光瑤一片赤誠,怎會造假?”
“赤誠?”魏無羨挑眉,緩步走到石桌前,指尖點在佈防圖的西北角,“此處標註為廢棄葯圃,無半分兵力。可我前幾日潛入時,分明看到那裏藏著溫氏的伏兵,清一色的火符手,專等有人自投羅網。你們看看溫情的這副佈防圖,不僅標註出陣法位置,而且還兵力部署也詳盡。”
藍曦臣臉色微變,低頭細看那處標註,語氣猶疑:“這……阿瑤為何會遺漏?”
“不是遺漏,是故意為之。”魏無羨收回手,目光掃過眾人,“他就是要我們以為此處是軟肋,引我們往坑裏跳。”
金子軒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傳來,帶:“魏無羨你說什麼呢?金光瑤應當是冒死穿出此圖,怎會弄虛作假?”他緩步走出,一身金衣,麵容冷峻,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冒死?”魏無羨嗤笑,“他若真冒死,為何昨夜送圖時連麵都不敢露?怕是怕被人認出來,壞了他的好戲吧。”
金子軒紅著臉,看向藍曦臣:“澤蕪君,金光瑤昨夜是怕行蹤暴露,連累大家,並非有意隱瞞。”
藍曦臣剛想開口,藍忘機卻先一步上前,擋在魏無羨身側,眸色冰冷地看向金子軒:“佈防圖的真偽,一查便知。我與魏嬰即刻前往西北角探查,若真有伏兵,你當如何解釋?”
金子軒臉上的僵了一下,隨即勉強笑道:“自然任憑處置。隻是魏無羨你向來愛說大話,說不定是記錯了位置。”
“是不是記錯,去看看就知道了。”魏無羨轉身,對藍忘機揚了揚下巴,“藍湛,走。”
藍忘機頷首,與他一同轉身離去。藍曦臣望著兩人的背影,又想起了昨夜神色不安的金光瑤,眉頭緊緊皺起,心中第一次對這個一向信任的朋友,生出了一絲疑慮。
魏無羨與藍忘機禦劍疾馳,不多時便抵達溫氏營地西北角。兩人隱於密林之巔,極目望去,那處標註為“廢棄葯圃”的地方,表麵荒草萋萋、斷壁殘垣,實則每一寸陰影裡都藏著殺機——枯草後伏著數十名黑衣修士,腰間掛滿火符,指尖凝著靈力,正是溫氏最兇悍的火符手;葯圃中央的老樹下,還埋著一圈引火符,引線與遠處的哨塔相連,顯然是佈下了甕中捉鱉的死局。
“果然有詐。”魏無羨指尖摩挲著陳情,眸色沉冷。藍忘機頷首,避塵劍悄然出鞘,“先毀伏兵,再取證據。”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如流星般掠出,劍光劃破晨霧,瞬間製住兩名哨衛;魏無羨同時吹響陳情,嗚咽聲裡,葯圃中的荒草突然瘋長,死死纏住火符手的腿腳,引火符的引線也被藤蔓絞斷。
不過半炷香,伏兵盡數被擒。魏無羨拎著為首修士的衣領,逼問出金光瑤與溫氏勾結的實情——這伏兵本就是金光瑤特意安排,隻為等各家修士攻入時,用大火將他們一網打盡。藍忘機取了修士的供詞,又搜出金光瑤與溫氏往來的密信,兩人便帶著人證物證,即刻返回營地。
訊息傳回,房間內瞬間嘩然。聶明玦怒拍石桌,震得佈防圖簌簌作響:“好個陰險小人!虧我還當他是忠臣!”藍曦臣握著那封密信,指尖泛白,臉上滿是痛心與愧疚:“是我識人不清,險些誤了大事。”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魏無羨將供詞拍在桌上,“金光瑤既然敢設局,說不定還有後招。佈防圖不能全棄,但也絕不能全信。”藍忘機補充道:“西北角的伏兵已除,其他位置需重新覈查。今夜分兵兩路,一路按圖中標記清剿明哨,另一路暗中探查暗哨虛實,以防另有埋伏。”
各家宗主紛紛頷首,當即定下部署:聶明玦率主力正麵佯攻,吸引溫氏注意力;藍忘機帶藍氏弟子清剿暗哨,拔除隱患;魏無羨則帶著鬼道修士,繞道截斷溫氏的糧草與後路;藍曦臣坐鎮中軍,統籌全域性。
夜幕再次降臨,不凈世中燈火通明,修士們都在擦拭兵器、清點符紙,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卻激昂的氣息。魏無羨靠在門口外的柱子上,看著藍忘機正在給避塵劍上油,忽然笑了:“藍湛,明日就是射日之徵了,緊張嗎?”
藍忘機抬眼,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堅定的光:“有你在,不緊張。”他頓了頓,伸手將魏無羨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萬事小心,我會護著你。”
魏無羨心頭一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彼此彼此。等打贏了,你要陪我喝天子笑!”
遠處,岐山的方向隱隱傳來鐘聲,沉悶而壓抑。但營地中,將士們的吶喊聲、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天快亮了,射日之徵,即將拉開序幕。
天剛破曉,一道金色的箭羽劃破天際,直刺岐山溫氏營地的中軍帳——那是射日之徵的訊號。瞬間,喊殺聲震天動地,聶明玦率領的主力部隊如潮水般湧向溫氏前門,玄鐵長槍橫掃之處,溫氏修士紛紛倒地。
藍忘機一襲白衣,禦劍穿梭在敵陣之中,避塵劍寒光凜冽,每一次揮劍都能精準斬殺一名溫氏修士。他目光銳利,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按照昨夜覈查後的佈防,逐一清剿暗藏的暗哨。不多時,數名潛藏在屋頂的溫氏弓箭手便被他盡數解決,為正麵進攻的修士掃清了障礙。
魏無羨則帶著鬼道修士繞到溫氏後側,他橫握陳情,指尖輕撥,淒厲的笛音瞬間響起。隨著笛音,無數凶屍從地下爬出,嘶吼著撲向溫氏的糧草營。溫氏修士見狀大驚失色,慌忙舉劍抵抗,卻哪裏是凶屍的對手,很快便潰不成軍。魏無羨站在高處,看著糧草營燃起熊熊大火,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笑:“溫若寒,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正當戰事膠著時,溫銘(溫若寒手下的人)帶著一隊精銳火符手殺了過來,手中火符漫天飛舞,瞬間點燃了周圍的帳篷,火勢藉著風勢迅速蔓延,將聶明玦的部隊困在其中。“哈哈哈!你們都給我去死吧!”溫銘狂笑著,指揮著火符手繼續進攻。
危急關頭,藍忘機禦劍俯衝而下,琴絃驟起,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襲來的火符。“魏嬰!”他喊了一聲,眸色堅定。魏無羨心領神會,笛音一轉,變得更加激昂,凶屍們立刻調轉方向,朝著火符手撲去。
兩人一琴一笛,一正一詭,配合得天衣無縫。藍忘機的琴絃牽製著火符手的行動,魏無羨的凶屍則撕開了火符手的陣型。魏無羨藉著凶屍的掩護,縱身躍到溫晁麵前,陳情直指他的咽喉。
溫銘臉色慘白,揮劍抵擋:“魏無羨,你這個邪魔歪道!”就在他分神之際,藍忘機的避塵劍已架在他的脖頸上,冰冷的劍鋒讓他渾身僵硬。“束手就擒。”藍忘機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解決了傀儡大軍,兩人剛想支援其他戰場,卻見溫氏營地的深處突然升起一道黑色的煙霧。“不好,是溫若寒的訊號!”藍曦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一襲素白長衫,正率領藍氏弟子趕來支援,“他要動用陰虎符的力量了!”
魏無羨臉色一變,陰虎符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藍湛,我們去阻止他!”他轉身對藍忘機說道。藍忘機頷首,與他一同禦劍朝著溫氏中軍帳飛去。
沿途,越來越多的溫氏修士湧了過來,拚死阻攔。藍忘機揮劍開路,劍氣縱橫,將敵人一一斬殺;魏無羨則吹奏陳情,驅使著凶屍組成人牆,為兩人保駕護航。他們的身影在烽火中穿梭,白衣與黑衣交相輝映,成為了戰場上最耀眼的一道風景。
中軍帳的大門近在眼前,裏麵傳來溫若寒狂妄的笑聲:“魏無羨,藍忘機,你們既然來了,就別想活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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