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被他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別開眼,不敢看藍忘機那雙盛著碎光的眸子,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還帶著點沒底氣的結巴:“你、你既然……既然惦記了這麼久,那這些年……怎麼從來沒去找過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感覺到覆在耳廓上的指尖輕輕頓了頓,隨即,那微涼的觸感緩緩移開,落在了他的手腕上。藍忘機沒有用力,隻是虛虛地攏著,力道克製得恰到好處,既帶著不容掙脫的篤定,又不會讓他覺得被冒犯。
“我去過夷陵。”
藍忘機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目光落在魏無羨泛紅的眼尾,像是在描摹他的輪廓。“每年楓葉紅透的時候,我都去。”
魏無羨猛地一怔,猛地抬頭看他。
每年楓葉紅透的時候?
夷陵的秋楓,紅得最早,也落得最艷。那些年裏,他總愛帶著薛洋和孟瑤滿山瘋跑,踩碎一地的紅葉,追著林間的山雀野兔,鬧得整個山頭都不得安生。他竟從未想過,在那些肆意張揚的日子裏,會有一道素白的身影,藏在楓林深處,遙遙地看著他。
“那你……”魏無羨的喉嚨發緊,想問什麼,卻又堵在舌尖。
藍忘機看著他錯愕的模樣,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握著他手腕的力道,又輕了幾分,像是怕驚擾了他。“魏氏男子可受孕,不是什麼秘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魏無羨心底那點隱秘的不安。
他知道,外頭那些人趨之若鶩,多半是衝著這個來的。金麟台的金子軒,蘭陵的那些世家子弟,哪一個不是打著這樣的算盤?他嘴上說著不屑,心裏卻難免揣著幾分敏感——他們究竟是喜歡他這個人,還是喜歡魏氏獨有的、能孕育子嗣的身子?
“我怕。”藍忘機的聲音,又低了些,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忐忑,“我怕你知道我的來意,會覺得我和那些人一樣,隻是覬覦魏氏的血脈,覬覦你的身子。”
魏無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藍忘機的眼睛,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裏,竟浮著幾分他從未見過的慌亂。
“還怕……”藍忘機頓了頓,目光落在他嫣紅的唇上,又迅速移開,落在他腰間那柄泛著寒光的驚鴻劍上,“怕你覺得我無趣。”
“他們都說,藍家子弟刻板,守著三千條家規,活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木頭人。”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你性子跳脫,像山間的風,抓不住,也留不住。我怕我站在你麵前,說不出半句討你喜歡的話,隻能惹你厭煩。”
“更怕……”
藍忘機終於抬眼,直直地撞進魏無羨的眼底,那雙眸子裏,翻湧著的情緒,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
“更怕我突然站在你麵前,你會像驚弓之鳥一樣,轉身就跑。”
他怕,怕自己等了十二年的人,會因為那些刻板的傳聞,因為那些不堪的揣測,對他避之不及。
他怕,怕十二年的惦念,到頭來,隻是一場空。
帳外的風,卷著楓葉的香氣鑽進來,拂過兩人交握的手腕。魏無羨能清晰地感覺到,藍忘機的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個傳聞中冷硬刻板、不近人情的藍二公子,此刻竟像個手足無措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十二年的心事,擺在他的麵前,生怕他不喜歡,生怕他會推開。
魏無羨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脹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竟也帶上了一絲哽咽。
魏無羨的指尖還在發顫,被藍忘機虛握著的手腕燙得驚人,他垂著眸,盯著兩人交疊的影子,聲音磕磕絆絆的,像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那……那你以前不敢,現在怎麼就敢來見我了?”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垂上,指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那細膩的觸感讓他心頭微漾,卻還是剋製著收回了手,隻靜靜站在他麵前,聲音沉得像浸了秋夜的月光:“再不見你,你就跑了。”
魏無羨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裏。
“金子軒日日來擾你,聶懷桑與你形影不離,百家子弟皆對你虎視眈眈。”藍忘機的語氣很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看著魏無羨那雙桃花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再等下去,你身邊,怕是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這話直白得讓魏無羨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他像是被燙到一樣往後縮了縮,後背抵著案幾,退無可退,隻能胡亂擺手:“我、我沒有……”
他想說自己對金子軒半點興趣都沒有,想說和聶懷桑不過是玩鬧的兄弟,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這些辯解太過刻意,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藍忘機看著他慌亂的模樣,眼底的緊繃漸漸化作一絲柔和,他沒有逼他,隻是安靜地看著,等著他把話說完。
帳外傳來長輩們的說笑聲,夾雜著僕從擺碗筷的叮噹聲,晚風卷著楓葉的香氣鑽進來,拂過魏無羨發燙的臉頰,讓他稍微冷靜了幾分。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眼看向藍忘機,目光裏帶著幾分無措,還有幾分少年人獨有的坦誠:“藍二公子,我、我得跟你說清楚……這門婚事,是爹孃定下來的,我……我對你,其實沒有感情。”
他說得磕磕絆絆,越往後聲音越小,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細若蚊蚋,連耳根都紅透了,“你、你……”
那個“你”字在舌尖打了好幾個轉,他想說“你別白費心思”,想說“你值得更好的”,可看著藍忘機那雙盛滿了期待的眸子,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從來不是個扭捏的人,對不喜歡的人,向來是直接拒絕,半點情麵都不留。可對著藍忘機,對著這個惦記了他十二年、偷偷去夷陵看了他無數次的人,他竟狠不下這個心。
空氣安靜了片刻,帳外的笑語聲似乎也遠了些。
魏無羨緊張地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生怕從藍忘機口中聽到什麼失落的話。
可藍忘機隻是看著他,看了許久,久到魏無羨的心跳都快要停了,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山澗的清泉,撫平了他心頭的所有慌亂:
“無妨。”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目光專註地落在魏無羨的臉上,帶著十二分的篤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等你。”
等你從陌生到熟悉,等你從抗拒到接納,等你心甘情願地,把那句沒說完的話,換成一句心悅我。
等多久,都無妨。
魏無羨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清冷眉眼間的溫柔與執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聽見帳簾被人掀開,藏色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了進來:“羨羨,忘機,晚膳備好了,快出來吧。”
藍忘機朝著帳外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他轉頭看向魏無羨,眼底的情緒盡數收斂,隻餘下一絲淡淡的笑意:“走吧。”
魏無羨還沒從那句“我等你”裡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跟著他往外走,腳步都有些發飄。
走到帳門口時,藍忘機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魏嬰,今日的你,比十二年前的紅葉,還要艷。”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檀香,魏無羨的臉頰“轟”的一聲,徹底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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