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知處雅室靜謐,檀香裊裊繞著窗欞漫散,案上清茶尚溫,霧氣氤氳裡,藍啟仁端坐主位,鬢角銀絲在天光下泛著冷白,眉宇間滿是沉鬱悵然,指尖反覆摩挲著茶盞邊緣,半晌才重重嘆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又帶著難掩的愧疚:“想不到,真是造化弄人。”
藍曦臣執扇輕叩桌麵,眸底滿是感慨,溫聲附和:“世事浮沉,人心難測,當年諸多誤會,皆是金光瑤刻意構陷,魏公子蒙受多年冤屈,著實不易。”
“冤屈?何止是冤屈。”藍啟仁抬眼,目光掃過案上攤開的、從金麟台帶回的書信副本,字字句句皆是金光瑤構陷魏無羨的鐵證,想起當年不夜天的斥責、亂葬崗的偏見,想起自己總以“離經叛道”定論魏無羨,想起他年紀輕輕背負滿門罵名,身死魂消數載,老人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悔意,聲音都發顫:“是我錯了,錯得離譜。當年隻看錶象,便輕率定他罪,罵他心性不正、禍亂仙門,卻不知他步步皆是被算計,滿心護著旁人,到頭來落得那般下場。這孩子……委屈他了。”
這話落定,雅室裡一片沉寂,藍忘機靜立一側,白衣勝雪,指尖悄然攥緊,眼底翻湧著疼惜與酸澀。當年他拚盡全力護著魏無羨,卻終究沒能擋住仙門百家的流言蜚語,沒能護他周全,如今真相大白,世人皆知魏無羨清白,可那些受過的苦、挨過的罵,再也回不去了。
藍啟仁望著藍忘機緊繃的側臉,知曉他對魏無羨的情意與牽掛,緩了緩語氣,神色鄭重了幾分:“忘機,你與魏嬰相識多年,如今他沉冤得雪,又是冥府之主,身份殊異卻也坦蕩磊落。你回頭問問他,何時得空,來雲深不知處一趟吧。一來,我要當麵給他賠個不是,贖我當年輕率定論之過;二來,雲深不知處自該待他為上賓,補全當年未盡的禮數,也讓仙門知曉,我藍氏對他,唯有歉意與敬意。”
藍忘機聞言,喉結動了動,抬眼看向藍啟仁,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悵然,聲音清寒卻帶著幾分無力:“叔父,我……也不知道。”他垂眸,長睫掩去眼底的落寞,指尖微微發顫,“自從他回歸冥府,雖偶用靈蝶,知曉彼此安好,卻從未有過確切的聯絡之法。如今他身處冥府,陰陽殊途,我不知該如何尋他,更不知如何遞去訊息。”
他何嘗不想即刻見到魏無羨,何嘗不想執手訴盡相思,可冥府與人間相隔萬裡,陰陽兩界壁壘森然,他縱有一身修為,也無從跨越那道鴻溝,隻能日日牽掛,夜夜念想,連一句問候、一聲邀約,都不知該如何傳遞。
藍曦臣見狀,溫聲勸慰:“忘機莫急,魏公子既心念於你,待他得空,定然會設法與你相見。此事不必強求,順其自然便好,待時機到了,自有重逢之日。”
藍啟仁聞言,也輕輕頷首,眼底仍有憾意,卻也隻能嘆道:“罷了,是我心急了。既如此,便靜候便是,總歸要把這份歉意當麵遞到他跟前,纔算安心。”
雅室裡的檀香依舊清淡,天光透過窗紙灑下細碎光斑,藍忘機望著窗外挺拔的雲杉,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思念,心頭默唸著魏無羨的名字,隻盼著那重逢之日,能早些到來。
藍忘機默立良久,指尖鬆了又攥,眼底的落寞沉得像浸了寒的雪。他喉間發緊,那句翻來覆去藏在心底的思念,終究沒說出口,隻輕輕應了聲“是”,聲音輕得幾乎融進檀香裡。這些年,他守著雲深不知處的規矩,守著含光君的名諱,更守著對魏無羨跨越生死的牽掛,從前是盼他魂歸,如今是盼他相見,可陰陽相隔的阻礙,竟比當年仙門百家的阻撓更讓他無力。
藍啟仁望著他這般模樣,心裏也清楚這份牽掛的重量,終究沒再多言,隻是拿起案上的書信,又細細翻看了一遍,每看一句金光瑤的構陷之語,心頭的愧疚便重一分。當年魏無羨修詭道,他斥其離經叛道;魏無羨護溫氏,他罵其不分正邪;不夜天血案,他更是預設了他是禍亂之源,如今想來,全是被矇蔽後的偏見,那孩子看似跳脫頑劣,骨子裏的赤誠與善良,從未減半分。
藍曦臣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緩聲開口:“魏公子如今身為冥府陛下,統禦陰司,事務定然繁雜,想來也不是輕易能脫身的。待仙門諸事徹底安穩,金淩坐穩金氏宗主之位,天下太平無擾時,或許便有相見的機緣了。”他說著,目光落在藍忘機身上,眸底滿是溫和的體諒,他懂弟弟的執念,也盼著這對歷經磨難的人,能早日得償所願。
藍忘機輕輕頷首,垂眸望著案上的茶痕,思緒早已飄向了冥府那方。他想起年少時魏無羨在雲深不知處的頑劣模樣,想起亂葬崗上他笑眼彎彎的模樣,想起不夜天他滿身是血的模樣,更想起如今他身為冥主,玄袍加身的模樣,每一幅畫麵都刻在心底,思念如藤蔓瘋長,纏繞得他心口發緊。他不知道魏無羨此刻在做什麼,是不是也如他這般牽掛,不知道那道陰陽鴻溝,何時才能跨越,隻盼著時光快些,再快些,能讓他早些觸到那抹心心念唸的身影。
雅室裡靜得隻剩檀香浮動的輕響,三人各懷心緒,皆是沉默。窗外雲杉輕搖,清風攜著山間的涼意漫進來,拂過藍忘機的衣擺,卻吹不散他眼底的相思,也吹不淡那份跨越生死的牽掛,唯有靜靜等候,盼重逢之日,早一日到來。
冥王殿內燭火通明,玄色穹頂綴著細碎螢光,如墜星河。魏無羨端坐王座,指尖翻掠著案上堆疊的陰司卷宗,墨色袖擺垂落,眉宇間凝著幾分肅穆,處理起冥府事務來沉穩利落,全然是掌權者的模樣。
殿門輕啟,溫情領著藏色、魏長澤,身後跟著青蘅君與蘇婉卿緩步而入,幾人周身靈力溫潤,已凝出實體,容貌依舊清俊溫婉,比起魂魄時多了幾分鮮活生氣。“陛下,諸位前輩肉身已修成,穩固無礙了。”溫情躬身稟報。
魏無羨抬眼望見,眸中肅穆瞬間褪去,眼底迸發出亮意,猛地起身躍下王座,幾步奔到近前,先前處理公務的沉穩全然不見,徑直撲到藏色身前,手臂環住她的胳膊,腦袋輕輕蹭了蹭,語氣軟得發糯,滿是孩童般的撒嬌:“娘!你們總算出關了!可把我盼壞了!”
藏色笑著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眼底滿是寵溺:“都成了冥府陛下,還這般孩子氣。”魏無羨仰頭笑,眉眼彎彎,眼底閃著依賴:“在爹孃跟前,我永遠是孩子嘛。”說著又轉向魏長澤,拽了拽他的衣袖:“爹,你修為還是這麼厲害,修成肉身都比旁人快些。”
魏長澤眸含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溫和:“你如今把冥府打理得井井有條,纔是真的長進了。”魏無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餘光瞥見青蘅君與蘇婉卿,又上前見禮,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嬌憨:“青蘅君前輩,蘇姨,恭喜你們修成肉身。”
蘇婉卿溫和頷首,青蘅君望著他,眼底帶著讚許:“你很好,不負所望。”魏無羨被誇得臉頰微紅,又蹭回藏色身邊,拉著她的手不肯放,絮絮叨叨說著近來的事,語氣軟綿,滿眼依賴,哪裏還有半分冥主的威嚴,全然是個盼著爹孃疼愛的孩子,眼底滿是失而復得的歡喜與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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