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藏色散人情緒徹底平復,眼眶泛紅地攥著魏無羨的手不肯鬆開,魏無羨才溫聲開口,目光掃過四人,語氣平和:“爹,娘,還有二位前輩,你們離世之後,怎會湊到一處?又為何執意不肯入輪迴轉世?”
話音落,魏長澤先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幾分沉鬱:“我與你娘離世後,魂魄本是四散飄零,多虧青蘅君夫婦途中相助,凝住我們殘魂,才得以留存神智。這些年一直在冥界徘徊,從不敢靠近輪迴城半步,隻想著……或許能等個機緣,見你一麵。”
藏色散人點頭附和,指尖輕輕摩挲著魏無羨的手背,眼底滿是執念:“當年我們走得突然,沒能護你長大,心裏滿是愧疚,日夜牽掛,若入了輪迴,前塵盡忘,便再也尋不到你了,哪怕耗到魂魄消散,也想親眼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如今見你安好,還成了冥王,心裏纔算踏實些,可真要入輪迴,終究是捨不得。”
一旁的蘇婉卿輕聲接過話頭,語氣溫婉柔和:“我與夫君當年心結難了,他困於家規禮教,我憾於半生孤寂,離世後魂魄相纏,執念難消,既放不下過往糾葛,也不願轉世忘卻前塵,恰好遇上長澤兄與藏色姑娘,便一同相伴徘徊,不願踏入輪迴城。”
藍青蘅眉眼間帶著幾分淡遠,頷首補充:“我夫婦二人執念未散,他們二人牽掛孩兒,皆是心有牽絆,魂魄凝實卻不願入輪迴,陰差無法強逼,便一直耽擱至今。”
魏無羨靜靜聽著,眼底情緒翻湧,既有對雙親牽掛的動容,也有對藍青蘅夫婦過往的唏噓,沉默片刻,輕聲道:“原來是這樣,心有牽絆,便難入輪迴,你們的執念,我都懂。”
魏無羨聽完四人所言,眸色漸柔,語氣溫沉而篤定:“既你們皆有心結執念,不願捨棄前塵入輪迴,那便不必強求。往後便留在冥王府吧,王府內聚天地靈氣,又有冥界本源之力滋養,既能穩固魂魄,更助修行精進,隻需潛心靜養些時日,便能凝聚靈體,與活人無異,往後在此安穩度日便是。”
四人聞言皆是一怔,眼底滿是驚愕與感激。魏長澤夫婦眸中淚光閃動,躬身道謝:“多謝阿嬰(冥王大人)。”藍青蘅與蘇婠卿亦拱手頷首,神色動容:“多謝冥王體恤。”
魏無羨抬手虛扶,示意他們不必多禮。話音剛落,蘇婠卿望著他,眉宇間帶著幾分忐忑與牽掛,輕聲開口:“冥王大人,叨擾問一句,忘機與曦臣……他們二人如今在人間,是否安好?多年未見,心中始終記掛。”
提及藍氏雙璧,魏無羨眼底瞬間漫開柔暖笑意,褪去了冥王的沉肅,隻剩真切的溫和,語氣輕柔卻滿是篤定:“二位前輩放心,他們都安好。曦臣如今已是藍氏宗主,號澤蕪君,行事溫潤謙和,執掌姑蘇藍氏多年,將族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威望極高,仙門百家無不敬重。”
說到藍忘機時,他眼底笑意更甚,眸中似盛著星光,溫柔得能溺出水來,語氣也軟了幾分:“藍湛他……如今是藍氏二公子,號含光君,劍術修為冠絕仙門,雅正端方,性子雖清冷寡言,卻心細如塵,這些年守著雲深不知處,也常下山除祟衛道,聲名遠揚。他性子執拗,卻重情重義,如今安好順遂,無災無難。”
字字句句皆是對藍忘機的熟知與珍視,那份藏不住的溫柔眷戀,旁人一眼便能看穿。藏色散人將他神情盡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含著笑意打趣般問道:“阿嬰,瞧你提起這含光君,眉眼都柔了,莫不是與他……有什麼淵源?”
魏無羨聞言,耳尖微熱,卻不遮掩,眼底滿是坦蕩的溫柔,頷首應道:“娘眼光毒辣,我與他確是淵源深厚,早已心意相通,情投意合,往後便是要相伴一生的人。他待我極好,這些年護我周全,陪我歷經風雨,於我而言,他是此生摯愛,亦是唯一牽掛。”
說這話時,他眸中滿是繾綣,語氣裡的珍視與篤定,藏不住的深情。藏色散人見狀,眉眼舒展,笑意更深:“如此便好,有人真心待你,護你左右,娘便放心了。”魏長澤亦頷首,眼底滿是欣慰,藍青蘅與蘇婠卿對視一眼,眸中皆是釋然笑意,知曉幼子覓得良人,心頭牽掛也淡了幾分。
魏無羨話音落,轉頭對身側的溫情吩咐:“溫情,你帶四位前輩下去安置,選幾間清凈雅緻的院落,備好靈泉膳食,一應所需都按上賓規格置辦,悉心照料著。”
“是,冥王大人。”溫情頷首應下,轉向四人溫和道:“四位隨我來吧。”
藏色散人攥了攥魏無羨的手,滿眼疼惜:“阿嬰,你也多歇息,莫要勞累。”魏無羨點頭應下,看著四人隨溫情離去,殿內隻剩他一人,方纔的溫軟褪去些許,餘下幾分沉靜。
他緩步走回主位,重新落座,指尖輕叩案麵,目光落在書案中央那捲暗紋捲軸上。抬手將捲軸拿起,觸手微涼,捲軸邊緣綉著玄色雲紋,封印著淡淡的靈力,正是冥界卷宗,記載著近期輪迴異動與陰魂流轉之事。指尖凝起一縷靈力,輕輕解開封印,捲軸緩緩展開,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工整,密密麻麻記著冥界諸事,他垂眸細細翻閱,眉目沉斂,周身氣息又歸了冥王的肅穆。隻是翻到半途,目光微頓,腦海中忽然閃過藍忘機沉靜的眉眼,眼底不自覺漫開一絲柔色,指尖動作慢了些,心頭暗忖:藍湛此刻該在義城探查了,鬼手異動蹊蹺,不知那邊是否順遂,待處理完這些卷宗,便去義城尋他。
魏無羨指尖停在卷宗上聶明玦與曉星塵的條目處,眉峰微蹙,眸中沉色漸濃,揚聲喚道:“溫情。”
話音剛落,溫情便應聲入殿,躬身行禮:“陛下。”
“你來看這兩處。”魏無羨抬指輕點紙頁,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聶明玦陽壽分明已盡,輪迴記錄卻一片空白,無勾魂蹤跡,無入冥痕跡;還有曉星塵,卷宗隻標註收錄部分殘魂,餘下魂魄竟無半點記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溫情上前垂眸細看,神色也沉了下來,恭聲回話:“回陛下,這兩樁事當年陰司皆有報備,屬下曾查閱過舊檔,知曉些詳情。聶明玦大人之事,十三年前生死簿清晰標註其陽壽盡於當日午時,時辰一到,白無常便協同黑無常一同前往清河聶氏勾魂,可二人抵達聶氏府邸時,聶明玦屍身已僵,周身卻無半分生魂氣息,連殘魂碎片都未曾尋見。他們當即在府邸內外佈下引魂陣,以冥界秘術追溯魂魄軌跡,卻隻探得一片混沌濁氣,那濁氣邪異至極,竟能隔絕冥界對魂魄的感應,半點線索都無,似是魂魄被強行吞噬煉化,或是遭秘術抹去了所有蹤跡。按冥界規矩,凡陽壽已盡卻魂魄無蹤、探查無果者,需單獨歸類存檔,以待後續追查,聶明玦大人情況特殊,便按例單獨錄入類目,這些年陰差數次暗中走訪探查,連仙門百家相關異動都排查過,卻始終毫無進展,故而輪迴記錄至今仍是空白。”
“至於曉星塵道長,”溫情頓了頓,續道,“他身死那年,陰司接生死簿示警,派陰差前往義城勾魂時,隻見其屍身倒於破屋之內,周身怨氣衝天,僅尋到三成殘魂,那殘魂虛弱不堪,似是遭重創碎裂,餘下七成魂魄散於義城各處,卻被濃鬱的凶戾怨氣與邪術氣息死死裹挾遮蔽。陰差在義城駐紮多日,逐寸排查,甚至以靈力驅散周遭怨氣,卻始終無法捕捉到剩餘魂魄的氣息,那些殘魂似是融入了怨氣之中,又似是被某種秘術隱匿,漸漸氣息愈發微弱,到最後徹底消失無蹤,再也感應不到。陰差無奈,隻得將尋到的三成殘魂帶回冥界收錄存檔,餘下魂魄標註蹤跡不明,此事便也一直懸著,未曾有過進展。”
魏無羨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卷宗邊緣,眸色幽深難辨。聶明玦乃仙門頂尖修士,修為深厚,心性剛正,怎會身死之後魂魄憑空消失,連冥界都無從探查?曉星塵清正高潔,一心向道,魂魄碎裂已是蹊蹺,餘下殘魂竟能被怨氣遮蔽至此,連陰差都無法尋回,背後定然藏著不簡單的隱情,怕是與邪術脫不了乾係。
他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溫情,語氣冷冽而決斷:“此事不能再拖。聶明玦的魂魄,加派精銳陰差,重點追查十三年前他身死前後的異動,尤其是與金光瑤、薛洋相關的痕跡,那二人手段陰邪,極有可能牽涉其中,務必查清魂魄去向,若尚存於世,不惜代價也要將其尋回;曉星塵的餘下魂魄,即刻派人前往義城駐守探查,義城怨氣未散,或許殘魂仍隱匿其中,再調派擅長收魂秘術的陰差,以凈化怨氣之法慢慢排查,務必儘力收攏他的殘魂,莫要讓清正之人落得魂魄不全、不得安息的下場。”
“屬下明白,即刻便去安排人手,全力追查這兩樁事,有任何進展,立刻向大人稟報。”溫情躬身應下,神色肅然,不敢有半分懈怠。
魏無羨頷首,揮手示意她退下。殿內復歸寂靜,他重新拿起卷宗,目光落在聶明玦與曉星塵的名字上,眸色沉沉。這兩樁懸案牽扯甚廣,怕是背後還藏著更深的陰謀,若不查清,難保不會再生禍端,他身為冥王,既知曉此事,便斷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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