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慢悠悠飄著，廊下暖爐的熱氣漫上來，裹著兩人周身，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溫熱。魏無羨指尖撚了點落在衣襟上的雪粒，看著它的雪粒，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成水珠，涼絲絲的觸感格外清爽，轉頭看向庭院，那雪人肩頭的雪兔沾了新雪，愈發顯得圓墩墩的，可愛得緊。
“藍湛，我們再堆一個好不好？”魏無羨眼睛一亮，拉著藍忘機的手腕輕輕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軟糯，“堆個小的，跟這個湊一對，剛好是我們倆，再加兩隻小雪兔，熱熱鬧鬧的。”
藍忘機哪捨得拒絕他，指尖揉了揉他發頂的碎雪，溫聲應下：“好，都聽你的。”
兩人重新起身踏進雪地裡，積雪又厚了些，踩下去的腳印更深了些，咯吱聲清脆悅耳。這次魏無羨沒急著滾雪球，而是蹲在地上細細挑選乾淨的白雪，專挑那些蓬鬆又乾爽的，一點點往掌心攏，想堆個更精緻些的雪人。藍忘機陪著他，俯身幫他攏雪，指尖動作輕柔，將雪團揉得緊實，又特意滾了兩個大小勻稱的雪團，疊在一起做雪人身子，比先前那個更小巧秀氣些。
魏無羨捧著兩顆略小些的黑石子，小心翼翼嵌在雪人頭顱上，這次捏的眉眼柔和了許多，眉梢微微彎著，帶著幾分笑意，像極了平日裏眉眼鮮活的自己。又找了片形狀規整的紅葉，輕輕貼在雪人胸口當裝飾，紅得鮮亮，襯著白雪格外打眼，最後折了兩段細軟的柳枝，彎成小巧的弧度，貼在雪人兩側當耳朵，平添了幾分靈動。
“你瞧，這個像我吧？眉眼彎彎的，多精神。”魏無羨後退半步，滿意地看著新堆好的雪人，轉頭沖藍忘機笑，眼底滿是得意。藍忘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雪人小巧玲瓏，眉眼溫潤，紅葉映雪，鮮活又俏皮，確實和他平日裏的模樣幾分相似，眼底笑意更濃，伸手捏了兩隻更小的雪兔，一隻放在這雪人肩頭，另一隻擺在兩隻雪人中間，像是依偎著一般，輕聲道：“這樣，就圓滿了。”
魏無羨湊上前，看著兩對雪人與雪兔靜靜立在庭院中央，白雪皚皚裡，紅繩與紅葉點綴其間，格外溫馨。他忽然心血來潮，拉著藍忘機的手，在雪人旁邊的雪地上踩出兩個並排的腳印，又彎腰用指尖勾勒出兩隻交握的手的形狀，指尖凍得發紅也不在意，專註又認真。藍忘機靜靜看著他的動作，眼底滿是寵溺，待他畫完，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陪著他輕輕摩挲著雪地上的紋路，掌心的溫熱透過薄薄的涼意傳過來，暖得人心尖發顫。
風漸漸小了些，雪花落得更柔了，落在雪人的眉眼上，落在地上的腳印旁，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細細碎碎的，像是在描摹著溫柔的輪廓。魏無羨抬頭，恰好撞進藍忘機溫柔的眼底，那眼底盛著漫天白雪，也盛著滿滿的自己，心頭一暖，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啄了一下，雪的清冽混著他身上的冷香，格外好聞。
藍忘機渾身一僵，隨即俯身加深了這個吻，唇瓣相觸的瞬間，溫熱驅散了涼意，溫柔裹挾著情意，漫得滿心滿眼都是滾燙。雪花落在兩人發間肩頭，悄悄融化，浸濕了鬢角，卻半點不覺得冷，隻覺得周身暖意融融，連落雪都變得格外繾綣。
吻罷，魏無羨臉頰緋紅，往藍忘機懷裏縮了縮，耳尖發燙，聲音細若蚊蚋：“雪好像大了些。”
藍忘機攬緊他的腰，低頭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笑意深沉，聲音沙啞溫柔：“嗯，我們回去暖一暖。”說著，彎腰打橫將他抱起，穩穩踏過積雪往靜室走去。魏無羨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肩頭，看著身後的雪人與雪兔漸漸遠去，看著漫天飛雪裏兩人的腳印被新雪慢慢覆蓋，眼底滿是安穩。
回到靜室，藍忘機將他輕輕放在榻上，轉身取了乾淨的帕子，細細為他拭去發間肩頭的雪沫，又攏了攏他的錦袍，將暖爐重新塞進他懷裏。魏無羨捧著暖爐，看著藍忘機忙碌的身影，眼底滿是溫柔，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衣擺：“藍湛，過來陪我坐會兒。”
藍忘機應聲坐下，剛靠近，就被魏無羨伸手攬住胳膊，腦袋靠在他肩頭，聲音裹著暖意：“今天玩得真開心，好久沒這麼自在過了。”從前的冬日，或是在亂葬崗操勞，或是顛沛流離，從沒有這般安穩愜意，有暖爐，有熱茶，有心上人相伴，連落雪都成了溫柔的景緻。
藍忘機抬手順著他的髮絲，聲音溫柔繾綣：“往後每一個冬日，都能這般自在。”說著，起身倒了兩杯熱茶，遞到魏無羨手中，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暖意漫遍全身，驅散了最後一絲涼意。
魏無羨捧著熱茶，看著窗外漫天飛雪，竹枝覆雪，靜室溫暖，身旁人溫柔相伴，心頭滿是圓滿。他輕輕靠在藍忘機肩頭，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輕聲道：“藍湛，有你真好。”
藍忘機側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個輕吻，聲音鄭重又溫柔：“我亦是。”
窗外雪落無聲，室內暖意融融，茶香裊裊，情意綿長。歲月溫暖，安穩順遂，往後的每一個寒冬，每一場落雪，皆有彼此相依，歲歲年年，溫情不散。
雪落漸緩時，年味已悄悄漫漫了雲深不知處。廊下掛起了淡紅色的燈籠，素凈的庭院添了幾分暖意，往來弟子們眉眼間都帶著溫和笑意，連平日裏規整的步伐都多了幾分輕快。離除夕還有兩日，西側靜院的溫氏族人便託人送來了不少東西，都是親手置辦的年貨，裝在古樸的竹籃裡，滿滿當當堆在靜室門口。
掀開籃蓋，一股清潤的香氣撲麵而來，最上頭是幾包曬乾的草藥，是溫氏擅長炮製的溫補藥材，特意給魏無羨調理身子用的，用素色棉布包著，捆得整整齊齊，還附了紙條寫清用法；往下是幾罐自製的蜜餞，有酸甜的青梅、軟糯的紅棗，還有浸了桂花蜜的山楂，都是魏無羨愛吃的口味，果肉飽滿，蜜香濃鬱；另有幾匹素凈的布料，顏色溫潤柔和，是溫氏婦人親手織就的，摸起來綿軟厚實，剛好適合做冬衣；最底下壓著幾雙棉鞋，針腳細密緊實，內裡絮了暖和的棉絮，鞋底納得厚實耐磨，一看就是耗費了不少心思，連藍忘機的尺碼都精準合宜。
送東西來的溫氏子弟笑著道：“族裏人感念二位照拂，特意備了些薄禮，都是家常物件，不值什麼錢，還望含光君和魏公子莫要嫌棄。”魏無羨連忙接過竹籃，眼底滿是暖意：“費心了，替我多謝族裏各位，這般周到，我們歡喜得很。”待子弟離去，魏無羨捧著蜜餞拆開一罐，遞了一顆給藍忘機，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心口漫開，滿是煙火溫情。
日子一晃便到了除夕，天剛亮，庭院裏就熱鬧起來，弟子們忙著清掃積雪、張貼春聯，淡紅的春聯映著白雪，格外鮮亮。阿苑一早便蹦蹦跳跳來了靜室，穿著一身嶄新的棉襖，臉蛋紅撲撲的，手裏攥著個小布包，仰頭道：“羨哥哥，藍哥哥，溫叔公們說今日除夕，讓我過去一起熱鬧熱鬧，晚上再回來陪你們守歲。”魏無羨揉了揉他的腦袋，遞給他一包蜜餞：“去吧，乖乖聽話，不許調皮搗蛋。”阿苑用力點頭，揣著蜜餞歡快地跑向西側靜院，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徑盡頭。
待阿苑走後，藍忘機轉身看向魏無羨，眼底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今日除夕，帶你下山去看看。”魏無羨眼睛瞬間亮了，連日來在山上待著，早想下山瞧瞧年味，連忙點頭應下，麻利地裹緊錦袍，跟著藍忘機往外走。恰逢不少弟子也想著下山添置些物件，便一同結伴而行，一行人踏著殘雪往山下走去，腳步輕快，笑聲不斷。
山下的鎮子早已年味濃鬱，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家家戶戶門上貼著大紅春聯，往來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嬉笑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沿街的攤位擺滿了年貨，紅彤彤的鞭炮、金燦燦的福字、各色各樣的吃食，香氣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人饞蟲亂動。魏無羨拉著藍忘機的手，穿梭在人群裡，眼底滿是鮮活的笑意，看到有趣的小玩意便停下來瞧瞧，瞧見好吃的便買上一些，遞給身邊的弟子們，也往藍忘機手裏塞，嘴裏唸叨著：“這個好吃，你嘗嘗；那個好玩，買一個回去給阿苑。”
藍忘機全程縱容著他，手裏被塞滿了各色吃食物件，卻依舊穩穩牽著他的手，生怕他在人群裡走散，目光始終黏在他身上，滿是溫柔寵溺。弟子們也各自散開，三三兩兩逛著，偶爾湊在一起挑選物件，臉上滿是歡喜，平日裏恪守的規矩在此刻也鬆快了些，滿是少年人的鮮活朝氣。
逛到午後，街道旁漸漸擺出了不少花燈攤位，各色花燈琳琅滿目，兔子燈尤其惹眼，雪白的兔身綴著淡粉的耳朵，眼眸嵌著細碎的琉璃，提著走動時，內裡燭火搖曳，光影流轉，格外靈動可愛。魏無羨一眼便瞧中了，拉著藍忘機湊過去，挑了兩隻做工精緻的兔子燈，一隻雪白，一隻淺粉，燈柄纏著紅繩，握在手裏溫潤舒服。“藍湛你瞧，多好看，晚上提著正好。”魏無羨提著兔子燈晃了晃，燭火映著他的眉眼，溫柔又鮮活。藍忘機點頭，眼底笑意漸濃，伸手幫他攏了攏燈芯，避免燭火太旺，輕聲道：“小心些，別燙著。”
天色漸漸暗下來，街道上的燈籠盡數點亮，暖黃的光影漫滿街巷，格外溫馨。忽然，天邊炸開一束煙花，絢爛的火光劃破夜空，散開成漫天星火，緊接著，一束又一束煙花接連升空，紅的、粉的、金的、銀的，次第綻放，璀璨奪目，照亮了整片夜空，也映亮了每個人的眉眼。人群裡響起陣陣歡呼，熱鬧非凡。
魏無羨仰頭望著漫天煙花，眼底盛滿了絢爛的光，臉上滿是歡喜。藍忘機站在他身側，目光沒有落在煙花上，隻靜靜望著他的側臉，煙火的光影在他臉上流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格外好看。趁著魏無羨看得入神，藍忘機俯身，輕輕吻上他的唇角，柔軟的觸感伴著煙火的暖意，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魏無羨渾身一僵，轉頭撞進藍忘機溫柔的眼底，臉頰瞬間泛紅，眼底卻滿是笑意，抬手攬住他的脖頸，主動加深了這個吻。漫天煙花絢爛綻放，光影璀璨，人聲喧囂，兩人相擁相吻，周遭的熱鬧都成了背景，隻剩彼此眼底的情意，滾燙又繾綣。
吻罷，魏無羨提著兔子燈，臉頰依舊泛著紅，牽著藍忘機的手往回走，花燈的燭火輕輕搖曳，映著兩人交握的手，暖意融融。弟子們也都收了玩心，紛紛聚攏過來，跟著兩人一同返回雲深不知處。路上，魏無羨偶爾晃了晃兔子燈，光影在雪地上跳動，格外鮮活，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滿是愜意歡喜。
回到雲深不知處時，庭院裏的燈籠也已點亮，淡紅的光暈漫開，驅散了夜色的清冷。藍氏族人早已在廳堂備好團圓飯，長長的餐桌擺滿了菜肴，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有鮮嫩的時蔬、肥美的魚蝦、燉得軟爛的肉食，還有清甜的湯羹、軟糯的糕點，皆是精心烹製，滿滿一桌，格外豐盛。
藍曦臣早已等候在廳堂門口，見兩人回來，笑著迎上前：“回來了，快些入座吧，就等你們了。”魏無羨笑著應聲，跟著藍忘機走進廳堂，隻見藍氏長輩們端坐席間，眉眼溫和，弟子們也依次入座，氣氛溫馨和睦。阿苑也已回來，瞧見魏無羨手裏的兔子燈，眼睛一亮，連忙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角撒嬌：“羨哥哥，兔子燈真好看，給我玩會兒好不好？”魏無羨笑著將淺粉色的兔子燈遞給她，揉了揉他的腦袋：“小心燭火，別燒著了。”
入座後，藍曦臣起身舉杯，眼底滿是溫和笑意：“今日除夕，闔家團圓，願諸位平安順遂，歲歲安康。”眾人一同舉杯，酒杯相撞，清脆悅耳，暖意漫滿廳堂。席間歡聲笑語不斷，長輩們溫聲叮囑弟子們勤勉修行，也關心著魏無羨的身子，語氣親切溫和；弟子們恭敬應答，偶爾說笑幾句，氛圍輕鬆和睦。藍忘機始終幫魏無羨夾著他愛吃的菜，將魚刺挑乾淨遞到他碗裏，湯涼了便替他重新盛一碗，細緻又周到，眼底的溫柔藏不住。
魏無羨吃著熱氣騰騰的菜肴，看著眼前和睦的景象，身邊有心上人相伴，周遭有溫情相待，心頭滿是安穩圓滿。他抬頭看向藍忘機，眼底滿是笑意，舉杯與他輕輕一碰，無需多言，彼此眼底的情意便已明瞭。窗外夜色深沉，偶爾有煙花在天際綻放，光影透過窗欞灑進來，映著廳堂裡的歡聲笑語，暖意融融。
一餐團圓飯吃得格外舒心，飯後，眾人圍坐在廳堂烤火守歲，長輩們講著過往的趣事，弟子們圍坐一旁靜靜聆聽，阿苑提著兔子燈在廳堂裡跑來跑去，燭火搖曳，身影靈動。魏無羨靠在藍忘機肩頭，手裏捧著溫熱的茶水，看著眼前溫馨和睦的景象，眼底滿是安穩。藍忘機伸手攬住他的腰，掌心溫熱，聲音溫柔繾綣：“新年快樂，魏嬰。”
魏無羨轉頭，對上他溫柔的眼底，笑著應聲：“新年快樂，藍湛。”
夜色漸深，守歲的燈火明亮溫暖，煙火氣與情意交織，漫滿廳堂，漫過庭院，歲歲團圓，平安順遂，往後的每一個新年，皆有彼此相伴，溫情不散，圓滿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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