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倏忽流轉，秋意漸濃又悄然而散，寒風卷著碎雪落下時，雲深不知處已裹上一層素白。漫山竹枝覆著皚皚白雪，翠色的竹葉被積雪壓彎了梢頭，偶爾有風過，雪沫簌簌落下，碎成漫天星子，落在肩頭微涼。天地間靜得隻剩落雪聲，清越又溫柔，青石板路積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響，留下一串深淺交錯的腳印，延伸向庭院深處。冷冽的空氣裡裹著雪的清透，吸一口沁人心脾，連呼吸都帶著白霧，裊裊散開。
魏無羨一早醒來，掀開窗幔便撞見漫天飛雪，窗外已是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亮，瞬間沒了睏意，眼底燙得發亮，轉身就撲到床邊，搖著還沒起身的藍忘機，聲音裡滿是雀躍：“藍湛！下雪了！好大的雪！快起來，我們堆雪人好不好！”
藍忘機被他晃得睜開眼，目光落在他發亮的眼底，滿是縱容，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溫聲應下：“好，先穿暖些。”說著起身，從衣櫃裏翻出最厚實的白狐毛領錦袍，細緻地幫魏無羨裹上，領口攏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泛紅的臉頰，又拿起暖爐塞進他懷裏，指尖捏了捏他的耳朵，確認溫熱後才牽著他往外走。
庭院裏的積雪足有半尺深，踩上去能陷到腳踝，鬆軟的雪粒從指縫漏下，涼絲絲的。魏無羨掙脫開藍忘機的手，蹲下身掬起一把白雪，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漫上來，激得他打了個輕顫，卻越發興緻勃勃，雙手飛快地揉著雪團，起初隻是小小的一團，在雪地裡來回滾動，沾著的雪越來越多，雪球越滾越大，圓滾滾的堆在地上，穩穩噹噹的，成了雪人的身子。他動作利落，指尖很快凍得發紅，鼻尖也沾了點碎雪，亮晶晶的，像隻鮮活靈動的小獸，眼底滿是笑意，全然不顧寒意。
藍忘機站在一旁靜靜陪著，目光始終黏在他身上，見他指尖凍得泛青，便彎腰掬起白雪，幫他規整著雪團的形狀，指尖動作輕柔，將雪人的身子拍得緊實圓潤，又抬手拂去落在他發間的碎雪，聲音裹著暖意：“慢些，別凍著。”
魏無羨仰頭沖他笑，眉眼彎彎：“不冷，玩得正起勁呢！你幫我滾個小些的雪團，做腦袋！”
藍忘機應下，俯身滾了個大小合宜的雪團，穩穩托起來放在雪人身子上，剛放好，魏無羨就湊上前，指尖捏著白雪細細雕琢。他先順著雪團捏出圓潤的臉頰，再輕輕按壓出眉眼的輪廓，又在庭院角落翻找了許久，撿來兩顆圓潤光滑的黑石子，小心翼翼嵌進去當眼睛，黑亮有神，透著幾分靈動。轉頭瞥見廊下掛著的竹枝，折了兩根纖細筆直的，削得長短勻稱，插在眼睛上方當眉毛，細細的眉梢微微挑起，竟莫名透著點清冷規整，像極了藍忘機平日裏的模樣。
“你瞧，這眉毛像不像你？”魏無羨往後退了兩步，叉著腰端詳片刻，笑得眉眼彎彎，又扯了段紅繩，繞著雪人的脖頸繫了個規整的蝴蝶結，紅繩襯著白雪，格外鮮亮，像是添了幾分暖意，“再加個圍巾，精神多了！”
藍忘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雪人圓墩墩的身子立在雪中，腦袋小巧，眉眼規整，紅繩繞頸，雖算不上精緻，卻透著幾分鮮活可愛，尤其是那眉眼，細細瞧著，竟真有幾分自己的影子。他眼底漾起淺淡的笑意，俯身掬起白雪，指尖靈巧地捏了起來，不多時，便捏出一隻小巧玲瓏的雪兔子，耳朵長長的，身子圓滾滾的，連絨毛的紋路都細細捏了出來，栩栩如生。他抬手將雪兔子放在雪人肩頭，雪白色的兔子倚著雪白色的雪人，格外契合，輕聲道：“再加一隻，像我們。”
魏無羨心頭一暖，瞬間明白他的心意，雪人是他，雪兔是自己，相依相伴，歲歲不離。他湊近藍忘機身邊，肩頭輕輕蹭著他的胳膊，仰頭看著雪人與雪兔靜靜立在雪中，雪花落在雪人眉眼間，落在雪兔耳朵上，溫柔又靜謐。“真好看，”他輕聲嘆道，眼底滿是笑意，伸手挽住藍忘機的胳膊，指尖裹著他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熱。
雪花還在輕輕飄落，大片大片的，慢悠悠地從雲端落下，落在兩人發間、肩頭，漸漸染白了鬢角，像是落了霜華，溫柔又繾綣。冷風吹過，帶著雪的涼意，魏無羨縮了縮脖子，往藍忘機懷裏縮得更緊些，藍忘機立刻伸手將他攬在懷裏，手臂緊緊圈著他的腰，掌心裹著他的手嗬氣取暖，溫熱的氣息漫過指尖，暖意順著肌理漫遍全身，驅散了所有寒意。
“冷不冷？”藍忘機低頭看著他，聲音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溫柔，目光落在他被雪沾濕的睫毛上，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魏無羨搖搖頭，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安心又溫暖，抬頭時，雪花恰好落在他睫毛上，細細碎碎的，映著他眼底的光亮：“有你抱著，一點都不冷。”
話音剛落，他忽然伸手掬起一把白雪，趁藍忘機不注意，輕輕抹在他臉頰上，雪粒微涼，惹得藍忘機微微蹙眉，眼底卻滿是笑意。魏無羨得逞般笑得開懷，轉身就要跑，剛邁兩步，腳下一滑，險些跌進雪地裡，還好藍忘機眼疾手快，伸手攬住他的腰，穩穩將人拽回懷裏，力道帶著幾分縱容的嗔怪。
“慢點。”藍忘機低頭，指尖輕輕拭去他臉頰上的雪沫，指尖溫熱的觸感讓魏無羨臉頰微微發燙。
魏無羨倚在他懷裏，眼珠一轉，又掬起雪團往他頸間塞了點，涼得藍忘機身子輕顫，隨即反手也掬了雪，輕輕揉在他發間，雪粒落在發梢，亮晶晶的。兩人就這般在雪地裡鬧了起來，雪團紛飛，笑聲清脆，漫過庭院，穿過落雪，格外鮮活。偶爾失手將雪團砸在旁邊的竹枝上，雪沫簌簌落下，濺了兩人滿身，卻隻覺得熱鬧又歡喜。
鬧了許久，兩人都有些乏了，便並肩坐在廊下的長椅上，身上落了薄薄一層雪，暖爐在懷裏發燙，驅散了寒意。魏無羨靠在藍忘機肩頭，看著庭院裏靜立的雪人與雪兔，看著漫天飛雪落在青瓦上、竹枝上，看著天地間一片純白，眼底滿是安穩。“藍湛，”他輕聲開口，聲音裹著雪的清透，“今年的雪真好，等開春結道，我們再一起看桃花，好不好？”
藍忘機側頭，在他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雪花落在兩人相觸的發間，溫柔得不像話，聲音鄭重又繾綣：“好，開春看桃花，盛夏賞清荷，深秋觀紅葉，寒冬踏白雪，年年歲歲，都陪你。”
魏無羨笑彎了眼，往他懷裏縮得更緊些，指尖扣著他的手，掌心相貼，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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