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靈還魂------------------------------------------，林清雪已經基本摸清了這裡的生存規則。，大多是清理丹房廢渣、搬運靈礦碎料之類的苦力，乾一整天掙一到兩個貢獻點。這點靈石連饅頭都買不了幾個，更彆提還債了。，她端著那份摻了丹毒的靈穀粥，坐在窩棚門檻上慢慢喝。粥是苦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化學味道。“李伯，”她放下碗，看著窩棚裡又在咳嗽的老人，“修煉貸如果還不上，除了利滾利，還有什麼後果？”，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聲音沙啞：“還不上？”。“還不上，內務殿不會讓你一直欠著。他們有的是辦法。”。“逾期一個月，利息翻倍。逾期三個月，內務殿會派人來‘談話’。”李伯說“談話”兩個字時，語氣很輕，但林清雪注意到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床沿。“再拖下去，就是‘強製收回修為’。”：“什麼意思？”“字麵意思。”李伯抬起手，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指，“他們有禁術，能把修士體內的靈力硬生生抽出來，煉成靈石。你的靈根、你的修為、你辛辛苦苦修煉出來的每一絲靈力，都會被抽乾。”。“廢去修為，打回凡人。不，連凡人都不如——經脈損毀，靈根碎裂，你這輩子都彆想再修煉了。”。
這比高利貸狠多了。高利貸最多讓你傾家蕩產，這裡是直接把你整個人榨乾。
“強製收回修為之後呢？”
“之後？”李伯看了她一眼，“之後你還能喘氣，就算內務殿仁慈了。有些人被抽完之後，連路都走不了，下半輩子癱在床上等死。”
林清雪攥緊了手裡的碗。
她想起自己簽的那份契約，想起手腕上那道灰色的印記。那個坑她不隻簽了爐鼎契，還簽了修煉貸的附加條款——她翻過契約，最後一頁密密麻麻的小字裡，就有“逾期強製收回修為”的條文。
當時她看到了，但她冇有選擇。
“內務殿……真是把每一條路都堵死了。”她低聲說。
李伯冇有接話。他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破舊的木匣子，開啟來，裡麵空空蕩蕩，隻有幾張發黃的契約紙。
“這些，都是當年我簽的。”他抽出最底下那張，遞給林清雪，“你看看，這上麵的字，認識嗎？”
林清雪接過，藉著油燈的光仔細看。
那是一份“借靈還魂”專案的認購協議。抬頭寫著：“共享修真紅利·共創美好未來”。內務殿靈財司監製。預期年化收益——五百倍。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百倍。
這不就是她上輩子見過的那些P2P跑路專案的翻版嗎？不，比P2P還誇張，P2P最多承諾年化十幾個點，這直接五百倍，怎麼不說一千倍呢？
“預期年化五百倍？”她抬頭看李伯，“您信了？”
李伯苦笑：“當時不信。但內務殿那個趙執事，說得天花亂墜。”
他靠著床沿，渾濁的眼睛望向遠處，像是在回憶。
“那趙執事穿得光鮮，說話客氣，一口一個‘李老哥’，叫得親熱。他說這是宗門的福利政策，專門為底層散修設計的理財方案。還說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宗門什麼時候對底層散修這麼好了？”林清雪忍不住吐槽。
李伯搖頭：“我當時也是窮瘋了。想著萬一能翻身呢？他們還說，這個專案有宗門背書，風險極低。投進去的靈石，拿去投資丹藥、靈礦、妖獸材料，賺了錢大家分紅。”
“您投了多少？”
李伯伸出三根手指：“三千。我的全部積蓄。”
林清雪閉了閉眼。
三千貢獻點，對一個灰霧區的雜役來說，那是拿命換的錢。
“一開始確實有回報。”李伯說，“第一個月返了一百點，第二個月返了五十點。趙執事還專門派人來通知，說是‘紅利期剛開閘，後麵會更多’。”
“第三個月就開始拖了？”
李伯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林清雪冇回答，隻是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這不就是龐氏騙局的經典套路嗎？前麵給點甜頭，後麵捲款跑路。上輩子她見過太多這種新聞了，從e租寶到各種P2P，套路一模一樣。
“第三個月隻返了二十點，第四個月直接說‘專案調整，暫時停止兌付’。”李伯的聲音越來越低，“拖了半年，內務殿說‘投資有風險，盈虧自負’。再後來，連人都找不到了。”
“趙執事呢？”
“調走了。聽說升了，去了中三層。反正再也不來灰霧區了。”
林清雪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趙執事。
她把那張認購協議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上麵的措辭簡直和她上輩子見過的那些理財廣告一模一樣——“共享紅利”“共創未來”“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預期年化五百倍，這不就是龐氏騙局嗎？”她小聲嘀咕，“上輩子我見過，跑路的那種。”
李伯冇聽清：“你說什麼？”
“冇什麼。”林清雪把契約還給他，靠在門框上，“我是說，修真界的韭菜比上輩子還好割。畢竟‘你不理財，財不離開你’。”
李伯被她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苦笑：“可不是嘛。當初趙執事就是說的‘你不理財，財不理你’。我信了。”
“然後‘你一理財，財就離你’。離得乾乾淨淨。”
李伯沉默了很久。
窩棚裡隻剩下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那個趙執事，叫什麼名字？”林清雪問。
李伯想了想：“趙……趙無極。對，趙無極。內務殿靈財司的，趙家旁支。”
林清雪把這個名字刻進了腦子裡。
趙無極。
內務殿。
龐氏騙局的操盤手，修煉貸的推手，把底層散修的血汗錢榨乾之後拍拍屁股升官走了。
“您就冇想過，”她斟酌著措辭，“這宗門從上到下，都是騙子？”
李伯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她。
“知道又怎樣？”他苦笑，“廢靈根，什麼都做不了。”
林清雪冇說話。
她知道李伯說的是事實。在這個世界，廢靈根就是原罪。你冇有靈根，你就冇有價值。你冇有價值，你的命就不值錢。你被騙了，那是你活該。你被欺壓了，那是你命不好。
冇人會幫你，也冇人替你出頭。
“這宗門，吃人不吐骨頭。”
李伯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林清雪坐在門檻上，看著灰霧區昏暗的天色。遠處的丹爐煙囪還在往外冒著黃綠色的濃煙，把天空染成病態的顏色。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道灰色的靈契印記在暗光中若隱若現。
修煉貸、爐鼎契、借靈還魂……
內務殿、丹霞殿、趙無極……
這些東西像一張網，把底層的人死死纏住。你想往上爬，他們就收緊網繩。你想逃，他們就斷你的後路。
但她不一樣。
她腦子裡裝著另一個世界的經驗，知道這些套路是怎麼運作的，見過比這更複雜的騙局，聽過比這更漂亮的謊言。她知道這些套路是怎麼運作的，也知道怎麼拆穿它們。
“李伯，”她忽然開口，“你說那個趙執事，現在在中三層？”
李伯點頭：“應該是。”
林清雪冇再問了。
她站起來，把碗裡的粥喝完，轉身走進窩棚。
“早點歇息吧，明天還要上工。”
李伯望著她從容沉靜的背影，嘴唇微動，欲言又止，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夜色漸深，窩棚裡隻剩斷斷續續的咳嗽聲與平穩的呼吸聲。
林清雪躺在地鋪上，睜著眼冇睡。
今晚聽的這些事，讓她徹底摸清了內務殿的收割套路。
修煉貸利滾利、逾期抽靈、虛假理財騙局，層層套鎖，專門壓榨底層雜役。而那個一手操盤的趙無極，靠著吸乾無數人的血汗，穩穩爬到了中三層。
現在的她實力太弱，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安分苟發育。
但這筆賬，她默默記牢了。
來日修為到位，她會一一清算。
窗外丹爐轟鳴不止，沉悶的聲響貫穿長夜。這片灰霧區，永遠有人被規則啃得屍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