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承寧九年，夏。\\n\\n北狄傳來訊息：老汗王病重，諸子奪嫡，內戰一觸即發。\\n\\n訊息傳到南晏，朝堂震動。主戰派主張趁機北伐，收複失地；主和派則認為應當坐山觀虎鬥，待北狄內耗後再作打算。\\n\\n皇帝遲遲未決。\\n\\n林昭從五皇兄那裡聽到訊息時，正在練字。筆尖一頓，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氤氳開來。\\n\\n“父皇會怎麼做？”她問。\\n\\n林玨——當時的五皇子，如今已被立為太子——放下茶盞，神色凝重：“難說。朝中意見不一，父皇也很為難。”\\n\\n“那沈寒……”林昭咬了咬嘴唇，“他會怎麼樣？”\\n\\n林玨看了她一眼，歎息：“昭兒，你太關心他了。他是北狄王子，無論北狄誰上位，他的處境都不會好。若新汗王仁慈，或許會召他回去；若新汗王猜忌，他在南晏的日子會更難過。”\\n\\n“可是他在南晏已經五年了……”林昭的聲音低下去，“他母妃是南晏人，他也會說南晏話，讀南晏書……”\\n\\n“血脈是改不了的。”林玨打斷她，“昭兒，記住五哥的話，有些界限，跨不過去。”\\n\\n那晚，林昭做了噩夢。\\n\\n夢裡，沈寒被一群黑衣人拖走，她想去拉他，卻怎麼也夠不到。他回頭看她，眼神冰冷，說：“明珠，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n\\n她驚醒，滿頭冷汗。\\n\\n窗外雷聲隆隆，暴雨傾盆。林昭赤腳下床，推開窗，看著西苑的方向。雨幕中，那座荒涼的院落像一個黑色的剪影。\\n\\n她忽然很想見他。\\n\\n披上外衣，她冇有叫醒春棠，獨自提著燈籠，冒雨往西苑跑去。\\n\\n雨很大，打濕了她的衣裙，燈籠也被風吹滅了。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西苑，推開院門，卻見沈寒的廂房裡還亮著燈。\\n\\n她敲門。\\n\\n門開了，沈寒站在門內，看見渾身濕透的她，驚訝地問道：“明珠？你怎麼……”\\n\\n“我做了噩夢。”林昭的聲音帶著哭腔，“夢見你不見了。”\\n\\n沈寒眼神一軟，將她拉進屋裡，關上門。屋裡陳設簡單，隻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攤著幾本書，還有未寫完的字。\\n\\n他拿出乾淨的布巾給她擦頭髮，又找出自己的一件舊外衣披在她身上。動作輕柔，一如當年她為他裹上鬥篷。\\n\\n“隻是夢。”他低聲說。\\n\\n“沈寒。”林昭抓住他的衣袖，仰起臉看他，“如果……如果北狄真的打起來，你會回去嗎？”\\n\\n沈寒的手頓了頓。\\n\\n燭光下，他的側臉顯得格外分明，眉眼深邃，已經有了少年的棱角。五年時間，那個瘦弱的男孩已經長成了清俊的少年，隻是眼中的孤寂從未散去。\\n\\n“我不知道。”他最終說，“我是北狄的王子，有些責任，逃不掉。”\\n\\n“可是你回去會有危險！”林昭急了，“你那些哥哥們……”\\n\\n“我知道。”沈寒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所以我纔要回去。”\\n\\n林昭愣住了。\\n\\n沈寒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暴雨，背影挺直而孤絕：“明珠，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我母妃是怎麼死的。”\\n\\n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林昭耳邊。\\n\\n“宮人都說她是病死的，可我知道不是。”沈寒轉過身，燭光在他眼中跳動，像幽暗的火，“她死前三天，還好好的，給我講南晏的故事，教我背《詩經》。然後突然就病了，禦醫來看過，說是風寒。可風寒怎麼會三天就死人？”\\n\\n林昭捂住嘴。\\n\\n“我偷偷去看過她的遺體。”沈寒繼續說，聲音平靜得詭異，“嘴唇發紫，指甲發黑，那不是風寒的症狀。是毒。”\\n\\n“那……那你為什麼不告訴你父汗？”林昭顫聲問。\\n\\n沈寒笑了，笑容裡滿是嘲諷：“告訴他？他寵愛的妃子那麼多，我母妃不過是個南晏來的異族女子，死了就死了，誰會真的在意？”\\n\\n他走到桌邊，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北狄文字。\\n\\n林昭看不懂，卻覺得那字跡淩厲，帶著殺氣。\\n\\n“這五年，我讀南晏的史書，學南晏的兵法，不是為了消遣。”沈寒放下筆，看著她，“我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回去，查清真相，為母妃報仇的機會。”\\n\\n林昭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眼前的少年如此陌生。\\n\\n這五年，她一直覺得沈寒是脆弱的，需要保護的。可現在她才明白，那不是脆弱而是蟄伏；那沉默不是認命，而是隱忍。\\n\\n他的心裡藏著一把火，一把足以燒燬一切的火。\\n\\n“所以你要回去？”她問，聲音顫抖。\\n\\n“是。”沈寒點頭，“但不是現在。現在回去，我什麼都不是，隻是一個被送出去五年的質子，誰會聽我的？”\\n\\n他走到她麵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明珠，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有了足夠的力量，我會回去，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也為我母妃討回公道。”\\n\\n他的手很燙，燙得林昭心驚。\\n\\n“那你還會回來嗎？”她問出最在意的問題。\\n\\n沈寒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n\\n“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他最終說，“我一定回來找你。”\\n\\n窗外雷聲又起，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他眼中深沉的決絕。\\n\\n那夜，林昭在沈寒的廂房裡待到雨停。\\n\\n他們說了很多話，說小時候的事，說這些年的點滴，說未來可能的模樣。沈寒難得地笑了幾次，笑得像真正的十二歲少年。\\n\\n天快亮時，林昭必須回去了。\\n\\n臨走前，她從懷中掏出一支木簪，那是沈寒之前送給她的——他親手雕刻的木簪，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n\\n她將木簪遞還給沈寒：“這個還給你。”\\n\\n沈寒怔住：“為什麼？”\\n\\n“等你回來的時候，再送給我。”林昭認真地說，“我要你到時候親手給我戴上。”\\n\\n沈寒看著她明亮的眼睛，接過木簪，鄭重地點頭：“好。”\\n\\n林昭笑了，轉身跑進晨霧中。\\n\\n沈寒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握緊了手中的木簪。\\n\\n他不知道，這一彆，就是五年。\\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