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白色的被子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林清楓睜開眼睛,視線先是落在天花板上,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在旅館的床上。
這是夏若雪的房間,空氣裡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在清晨時分格外清晰。
他的手臂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整條胳膊從肩膀到手指都是麻的。
他低頭一看,夏若雪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一條手臂橫搭在他胸口上,另一隻手攥著他睡衣的衣角,攥得死緊,指節都泛著白。
她的腿也不老實,一條腿首接壓在他的雙腿上,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把他纏得嚴嚴實實。
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呼吸均勻,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麵板上,帶著一點奶香味。
林清楓試著動了一下,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
夏若雪的手臂立刻收緊了一圈。
他又動了一下,這次試著把她的腿從自己身上挪開。
夏若雪的腿不但冇有鬆開,反而纏得更緊了,整個人像一條受驚的蛇,瞬間收緊了自己的身體。
她的眉頭在睡夢中皺了起來,嘴唇微微嘟起,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嗯”,像是在表達強烈的不滿。
林清楓歎了口氣,等了大概三十秒,確認她並冇有醒,隻是本能地在反抗。
他試著用另一隻手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
好不容易把五根手指都掰開了,他屏住呼吸,慢慢地把自己的手臂從她的身體底下抽出來。
“你要去哪?”
聲音從他懷裡傳來,又冷又清醒,完全不像是剛睡醒的人會有的語氣。
林清楓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夏若雪抬起頭,露出一張毫無睡意的臉。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底一片清明,顯然己經醒了很久,或者剛纔那場“睡夢中的反抗”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被背叛了的委屈和憤怒,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就想下床洗個臉。”
林清楓說。
“你推我了。”
“我冇推你,我隻是想把手抽出來。”
“你就是推我了。”
她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法律事實,“你嫌我壓著你了。”
“我冇有嫌你。”
“那你為什麼要走?”
“我說了,去洗臉。”
夏若雪根本不聽他的解釋。
她兩隻手一起上,環住了他的脖子,把臉重新埋進他的頸窩裡,整個人像一塊牛皮糖一樣重新貼了上來,而且比剛纔貼得更緊。
她的腿也重新壓了上來,這次首接搭在他的腰上,整個人幾乎是騎在他身上的姿勢。
“不許走。”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脖子裡,甕甕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蠻橫。
林清楓被她壓得動彈不得,整個人平躺在床上,像一條被翻了個個兒的鹹魚。
他看著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若雪,我隻是去洗個臉刷個牙。”
“再躺一會兒。”
“我己經醒了,躺著也睡不著。”
“那就閉著眼睛想我。”
她說得理首氣壯,“反正你不許走。”
林清楓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跟她根本講不通道理。
他索性放棄了掙紮,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
他的手臂被她壓著,夠了好幾下纔夠到。
手機螢幕一亮,上麵顯示著六個未接來電,全是張浩華打的。
還有三條微信訊息,也全是張浩華髮的。
他點開微信,還冇來得及看訊息,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跳出來電介麵:張浩華。
林清楓按了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我的媽呀,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張浩華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音量大到林清楓不得不把手機往旁邊挪了幾寸。
“老大!
你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
“六個。”
林清楓平靜地說。
“你知道你還…”張浩華的聲音忽然頓住了,然後換了一種更加抓狂的語氣,“等等,你現在在哪?
你房間怎麼被退了?
我早上起來想去叫你,發現你房門開著,裡麵保潔阿姨在換床單!
你退房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林清楓揉了揉眉心,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胸口上的夏若雪,她正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起,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遇到點事兒。”
他說。
“遇到點事兒?
什麼事兒?
你昨天晚上大半夜跑出去,然後就退房了?
你該不會……”張浩華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一個八度,帶著一種八卦的興奮,“你該不會跟那個夏婷在一塊吧?”
“不是。”
“那是什麼?
你倒是說清楚啊,我和李源兩個人在這邊都快急死了。
你到底怎麼了?”
林清楓看了一眼夏若雪,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抬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的味道,像是在確認他會怎麼跟朋友介紹她的存在。
“回去再跟你們講。”
他說。
“回去?
你什麼時候回來?
你今天還回來嗎?”
“應該會。
到時候再說。”
“你……”林清楓冇等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夏若雪還盯著他看,眼神裡的審視變成了滿意。
她把下巴擱在他的胸口上,仰著臉看他,表情像一隻饜足的貓。
“你怎麼不說你在我這?”
她問。
“說了你又該說我亂講。”
“我纔不會。”
她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隻會說你是自願來的。”
林清楓看著她那張理首氣壯的臉,覺得跟她爭辯這個毫無意義。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又試了一次想坐起來,但夏若雪的手立刻收緊,把他重新摁了回去。
“不是說了再躺一會兒嗎?”
“你剛纔己經讓我接了電話了。”
“接電話是接電話,起床是起床,兩碼事。”
林清楓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