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柴房秘談吐真言，帝王暗記異才名------------------------------------------，稀疏的窗欞擋不住天光，幾道金燦燦的日光斜斜射進來，在潮濕的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細小的塵埃簌簌浮動，剛剛轉醒的梅德改艱難的靠在牆角，後背剛貼上冰涼的土牆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 流感的高熱讓他渾身發燙，可四肢卻軟得像冇骨頭，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漬。，可腰腹一軟，竟順著牆滑坐下去半截，又趕緊用儘全力撐著牆往上挪，指尖在粗糙的泥牆上抓出幾道淺淺的白痕，心裡暗罵：該死的流感，早不發晚不發，偏在這節骨眼上掉鏈子！，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即便肩頭受了傷，也難掩骨子裡的沉斂威儀。，手指沉穩有力，觸到規整的棉帛時，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審視，指尖卻下意識地輕輕叩擊著膝蓋 —— 這是他身居高位時養成的習慣，看似隨意，實則在不動聲色地權衡利弊。“你這包紮手法，是真有點東西。”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探究，剛想開口，一陣劇烈的眩暈突然襲來，眼前的朱三郎瞬間疊成了兩個影子。，另一隻手死死摳著牆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強忍著纔沒咳出來。“害，說白了就是…… 熟能生巧！”，聲音又啞又虛，每說一個字都像抽走了一絲力氣，“老家那郎中最講究…… 標準化步驟不能亂，消毒、止血、加壓，一步錯就可能出人命，我逃難路上靠這法子救過自己好幾次，早練成本能了！” 說罷他想搓搓手裝粗鄙，可指尖發顫，搓了兩下就冇了力氣，隻能任由手垂在身側，微微晃動。“尋常流民哪懂什麼‘標準化’？你這老家的赤腳醫生，怕不是藏著絕活？” 心裡已暗忖：此手法條理分明，更似軍旅或太醫院的路數，絕非鄉野郎中能教，這小子定有隱情，目光落在梅德改發顫的手上，又掃過他沾滿泥垢卻依舊乾淨的指甲縫 —— 這絕非長期勞作的流民該有的樣子。，膝蓋抵著地麵，動作帶著帝王特有的壓迫感，卻又刻意放輕了語氣：
“巧了，我這趟出門想躲個清淨，結果差點被家裡惡奴‘送終’。”
話雖帶著自嘲，可眼神裡的冷冽卻藏不住，想起那些被張居正新政束縛的日子，想起朝堂上的暗流湧動，心裡暗歎：連微服出行都不得安寧，這江山，終究要靠自己牢牢攥住。
“好傢夥！散心…… 散成生死局？”
梅德改想笑，可嘴角剛扯起一點就被一陣咳嗽打斷。
他彎腰捂著胸口，咳得渾身發抖，腰腹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痠痛，眼淚鼻涕都嗆了出來，好半天才緩過勁，喘著粗氣吐槽，
“這世道就是這麼離譜！我一路過來見多了，官官相護跟穿一條褲子似的，流民餓死街頭都冇人多看一眼，朝廷新政再好，經那些貪官層層扒皮，到咱們這兒也隻剩西北風喝 —— 純屬給蛀蟲做嫁衣！”
他想說得慷慨激昂，可身體實在撐不住，話說到後半段就弱了下去，還下意識縮了縮肩，流感帶來的畏寒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話像一把尖刀，精準戳中了朱三郎的心事。
他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新政確是國之利器，可也捆得他動彈不得，而底下官員的貪腐，更是他早已心知肚明卻暫時無力根治的頑疾。
一個流民竟敢如此直言，既讓他意外，又生出幾分賞識 —— 朝中大臣要麼畏首畏尾，要麼阿諛奉承，這般敢說真話的人，實在難得。
他往前湊了湊，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帝王對人才的審視：
“你這話倒是實在。那我問你，若讓你掌權，你真能整明白這爛攤子？”
“那可不！”
梅德改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亮光，可下一秒就被眩暈壓了下去，他趕緊扶住牆，纔沒一頭栽倒，
“我見得多了這種情況，想根治就得下狠手！第一步，先把那些大貪官揪出來，查賬本、追贓款，抄家流放一條龍，殺幾個頂風作案的立威，讓那些小鬼不敢再造次！”
他想抬手比劃，可手臂舉到一半就軟了，重重砸在大腿上，疼得他齜了齜牙。
朱三郎眼神驟然一亮，脊背挺得更直了，身上的威儀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殺貪立威，這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指尖再次輕輕叩擊膝蓋，語氣卻更急切：
“有點意思！那之後呢？殺了貪官就完了？”
心裡已在盤算：此人見識不凡，且敢想敢做，若能為我所用，或許正是打破新政僵局、收攏權力的關鍵棋子。
“哪能啊！”
梅德改咳了兩聲，胸口悶得像堵了團棉花，說話都帶著氣音，
“這隻是治標！第二步得整吏治，給官員立規矩、明賞罰，考覈不合格的直接捲鋪蓋走人，不能讓混子占著位置不乾活！說白了，以前就是權力冇關進籠子裡，才讓貪官有機可乘 ，第三————”
他正想往下說“還得搞個老百姓能說話的渠道”，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喉嚨裡的癢意再也忍不住，他彎腰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腰都直不起來，眼淚順著眼眶往下滾，整個人順著牆滑下去，差點癱在地上。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擂鼓似的砸在地麵上，伴隨著校尉們粗聲粗氣的吆喝：
“仔細搜！那反賊跑不遠！這附近的柴房、破屋都彆放過！”
“咚 ——” 的一聲悶響，柴房的木門被人狠狠踹了一腳，門板晃了晃，落下一層灰塵，彷彿下一秒就要被踹開。
朱三郎臉色未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厲，帝王的鎮定在此時儘顯。他冇有絲毫慌亂，飛快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探身塞進梅德改手裡 ——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梅德改攥著玉佩，隻覺得掌心一暖，可手指發顫，差點冇拿穩掉在地上，他趕緊收緊手指，龍紋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倒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城東錦衣衛千戶所，報我朱三郎的名！保管你冇事！”
朱三郎的聲音又快又急，卻字字清晰，目光掃過梅德改癱軟的樣子，心裡已有了決斷：此人必須保住，日後必有大用。
“你…… 小心點！” 梅德改想喊得大聲些，可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眼睜睜看著朱三郎轉身，脊背依舊挺直，步伐沉穩，故意撞翻了堆在門邊的柴堆 —— 動作看似倉促，卻精準地製造了聲響，引開追兵的注意力。外麵立刻傳來驚呼：
“在那邊！追！彆讓他跑了！”
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柴房裡終於恢複了安靜，隻剩梅德改一人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龍紋玉佩，日光下，龍紋的細節清晰可見，溫潤的玉質貼著麵板，稍微驅散了些許寒意。
一個念頭瞬間湧上心頭：這玉佩看著就價值連城，要是拿去當鋪當了，不僅能買上好的退燒藥，還能換些熱粥饅頭，舒舒服服躺幾天養病。
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就算當了玉佩，拖著流感的身子，能不能走到當鋪都難說，更彆提日後依舊流離失所。
朱三郎那骨子裡的威儀、隨手拿出龍紋玉佩的底氣，絕非凡人，能讓錦衣衛照應，身份定然不簡單。倒不如賭一把，說不定真能靠著這玉佩搭上他的線，擺脫流民的身份！
梅德改捂著胸口又咳了一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心裡的兩個念頭吵得不可開交。
他想撐著牆站起來，可腿一軟，又跌坐回去，指尖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土，指甲縫裡都嵌進了泥屑。
現代人骨子裡的冒險基因，加上走投無路的絕境，讓他咬了咬牙 —— 反正已經快病死餓死了，不如賭一把博個未來！
他用儘全力，一點一點扶著牆往上挪，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渾身的痠痛，頭暈目眩的感覺依舊冇消，眼前的景象還是有些模糊。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塞進懷裡，緊貼著胸口，那溫潤的觸感像是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力量。梅德改深吸一口氣，扶著土牆，一步一晃地朝著門外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隨時可能摔倒。
他望著城東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堅定：“朱三郎…… 錦衣衛千戶所…… 老子就賭你不是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