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雅顯然也被劉瑾的憤怒嚇著了。
劉瑾冷笑，道：“這天底下，就是因為多了你們這等人，方纔縱容了無數如狼似虎的惡吏和劣紳，愚弄百姓，視百姓如豬狗，反過頭來，竟還厚無恥，說什麼愚民、刁民，這世上，最愚最刁的，豈不就是你這等隻曉得作八的人？”
劉瑾磨牙：“咱說你狗都不如！便是連狗，尚且見了人，還曉得親近，分得清好壞。你自稱自己是清流，讀聖賢書，孔子的仁政、民，你忘了？孟子的民為本你也忘了？孔子自開儒門，天下儒學延續至今，無論是真心也好，偽善也罷，尚且都知道民二字，你輒刁民活該去死，你也配做聖人門下。”
“就是你！”劉瑾卻怒不可遏。
可現在，他憤怒了。
我劉瑾怎麼活該了，吃你家大米了？
他聲音格外的洪亮，聲震瓦礫。
文學院明倫堂幾乎沒有高墻，轉眼之間，居然在這明倫堂外，竟圍了不人。
弘治皇帝凝視著劉瑾，總覺得這個人依稀有些悉，可到底是誰，竟全無印象。
一旁的方繼藩捅了捅朱厚照的腰，朱厚照立即住，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就恨不得上前去，給二人每人遞一把刀，若是還不夠，我朱厚照還可以給你們各拉一門火炮來。
“狗屁！”劉瑾不屑怒罵。
“你們立了什麼命，帶了什麼言。咱就問你，府是怎麼對付流民的，你知道嗎？”
劉瑾冷笑：“咱來告訴你，流民便是死罪，可近來，流民日盛一日，因為他們的田，統統被人奪了，沒了土地，上無片瓦，下午立錐，他們非要為流民不可，府要殺，也殺不盡，所以，差役們趁此機會，四捉拿流民，但凡是衫襤褸者過境，便不得他們侮辱和痛打，咱來問你，你知道這些事嗎？”
“好。”劉瑾大笑，笑的有些滲人：“那麼咱再問你，南直隸，就說南直隸，南直隸可是魚米之鄉，你可知道，在道上，沿途，有多人暴屍於野嗎？”
“七個！”劉瑾磨牙：“其中有三個，是死的，生生的死，他們造了什麼孽，不曾，不曾搶，不曾違反你們這些該死的令，你竟說他們是刁民，是懶，哈哈，咱來告訴你，什麼是懶，似你這樣的人，出要坐轎子，這才懶，你這樣的人，來手、飯來張口，纔是懶。刁的是你，不是那些死的人？”
“想來，你這輩子不曾挨過吧，知道不知道，肚子燒的厲害的時候，極了，便連土都忍不住刨出來吃，這一吃，肚子便漲得厲害，覺得子都在下墜，你嘗過這樣的滋味嗎？”
他淚水，這落在坑坑窪窪的臉上，心痛到無法呼吸，拳頭依舊還拚命砸著自己的心口，滔滔大哭。
為什麼沒有人理會自己，為什麼這一路來，自己衫襤褸，食不果腹，得到的，卻是這些平時所謂聖人門下出仕之人的冷漠。沒有了東宮太監的份，他方知原來這個世上，一個人可以孤苦到這個地步，一個人，可以陷怎樣的絕。
劉瑾不斷的拷問，而楊雅忍不住心裡咯噔一下，他後退了一步，有些慌了。
許多的翰林，卻是沉默了。
他們自己也在問，是啊，為何，為何自己勞作時，苦不迭，卻心安理得的，接別人辛苦勞作的所得，錦玉食，出車馬，高高在上呢？
一下子，明倫堂裡，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即便是弘治皇帝，竟也老臉一紅，這一句畜生，何嘗罵的，不是自己……
劉瑾口中所言的流民，所言的倒斃在路邊，客死異鄉的人，不像是空來風。
“你罵誰？”楊雅麵子拉不住，他麵帶怒，想要反駁。
“你……你好大的膽……”楊雅試圖用自己的威，住劉瑾，事實上，他已有些慌了。
一群原本在看熱鬧的莊客，突然有人滔滔大哭起來：“我……我的兒子……”
無數人，眼圈紅了。
他們在來西山之前，都有一個淒慘的過去。
有人憤怒道：“狗，你還自稱自己是讀書人，若不是你們這些狗，我家裡的地，何至於被劣紳奪去，畜生！”
無數人憤怒和痛哭起來，居然吵做了一團。
其他的讀書人則冷漠的看著自己，是譏笑，那等哪怕你楊雅是清流，清貴無比，楊雅也完全沒有找到任何的優越，因為這一個個冷漠的眼睛裡，出來的是赤的鄙夷。
哭聲和罵聲更盛。
劉瑾悲慼的大吼，他毫不猶豫，跪在了劉文善的腳下：“劉先生，你是大賢，從此之後，無論你瞧得起瞧不起咱，咱這輩子，蒙你的教誨，便將你當做自己的師父一樣看待，將來，等咱發跡了，便將你當做親爹一般供奉，你若不嫌，便收咱門，收了咱吧。”📖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