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和方繼藩二人，躲在錢莊的後院，焦灼的等待著訊息。
今日說了這麼多催人淚下的話，麵子是做足了。
那就真真的作了孽，這麼多銅版，還有設計出來的用紙，以及印刷的匠人，統統都做了無用功。
這個時代，金融係統，尤其的脆弱，隨便一個流言，都可能發生兌，要建立信用，就必須得在許多次兌的風之中下來，建立信用。
可一旦這些真金白銀被水兵們換了金票和銀票，那麼……錢莊便算是站穩腳跟了。
畢竟，全天下，獨此一家，別無分店。
等了足足大半時辰，王金元匆匆到了後院，他口乾舌燥，大汗淋漓，見了太子和方繼藩，來不及行禮，而是著氣，倒了一口冷茶，一飲而盡：“殿下，爺，妥當了，放出的金票和銀票，價值有九百三十五萬兩，其餘的，統統被水兵和水手們取兌走了。”
事實上，他對金融這玩意也不懂。
方繼藩不由慨：“咱們的軍民百姓們，真是厚道啊。”
大事已定，接下來，就是開始運營了，隻要保證信用，能夠應對各種流言蜚語，金票和銀票，遲早會越發的深人心。
朱厚照和方繼藩對視一眼，自是知道張懋的來意，都樂了，朱厚照神氣活現：“走，瞧瞧去。”
他很忙，明日清早，還要早起，沐浴更，沒時間在此磨磨蹭蹭。
張懋便先向朱厚照行禮：“見過殿下。”
張懋在太子麵前，不便發作，勉強出笑臉：“殿下，臣奉陛下之命，特來……徹查王恭廠火炮炸膛之事。”說著，取出了圖紙：“這圖紙，可是方賢侄進獻的吧。”
張懋道：“進獻之後，王恭廠依著圖紙造出了火炮，卻是炸膛了，引發了滿京師的猜疑，文武百，無不側目，後果很嚴重啊。”
方繼藩道：“世伯，侄兒這圖紙，完全沒有問題，侄兒可以用自己的人頭擔保。”
張懋捋須：“嗯，老夫的來意，就是這個，聽說西山，也鑄了一門火炮，是依著圖紙鑄造的，陛下特命老夫來此，看看。”
卻頗有幾分不信的樣子。
張懋隻道：“好，帶老夫去瞧瞧。”
他一說到劉伴伴，卻忙有一個宦到了麵前。
張永笑嘻嘻的看著朱厚照。
張永立即如喪考妣的樣子：“這是因為殿下是個重義的人，張公公生前，是個厚道人哪，何止是太子殿下，便是奴婢，也無時無刻都懷念他，一想到他，眼淚就嘩啦嘩啦的想要流下來，哈哈哈……奴婢想哭……奴婢真的想哭……”他忍不住，居然笑出來，可張永知道自己不能笑，忙是想繃住臉，擺出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可心的喜悅，藏不住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張永頓時嚇尿了，心裡說不能笑啊，於是這臉又哭又笑，變幻無常，索扯著嗓子乾嚎：“哈哈哈……”捂著自己的心口：“嗚嗚嗚……奴婢該死，奴婢想到了劉公公的音容笑貌，想他在泉下，一定……一定無時無刻，都念著陛下，念著奴婢，奴婢和他，就像親兄弟似得，奴婢的心，像刀子割一般，奴婢難啊……啊哈哈哈……真難……”
張永頓時被拍飛，這一次，他真哭了，哀嚎一聲：“誒呀呀！”滾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兒，立即化為明人，躲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舐傷口。
接著，朱厚照唏噓一番。
朱厚照心沉到了穀底。
…………
張衛雨帶著一乾張家人，早就得到了訊息，小心翼翼的拭著炮。
聽說壽寧侯回來了，那個該死的傢夥，居然回來了……張衛雨和族人們，心驚跳，生恐這壽寧侯，又打著招牌來占便宜，他們是怕了，真怕了，看著火炮，張衛雨出了對孩子一般的溺。
是……壽寧侯張鶴齡。
張鶴齡是跟來湊熱鬧的，水手和水兵們紛紛都告辭了，他沒走，故意留下來，他記得飯堂的後廚裡，好像還有好幾大盆的牛沒有端上來，這樣也好，夜裡的飯也省了，滋滋。他盯了太子和方繼藩，他們去哪兒，他就去哪兒，臉是什麼東西，有牛好吃嗎？
窮親戚嘛，很討厭啊，誰知道這些瘋了的窮親戚，會不會來占自己的便宜，哼，我也很窮呢，這群窮鬼，卻每日想從本侯上扣扣索索，想乾啥，反天了？
張衛雨便上前，給朱厚照和方繼藩行了禮。
他手裡著圖紙，上下打量著炮。
這炮所用的鋼材，竟也比尋常的火炮，要致一些。
方繼藩搖頭。
須知鐵這玩意，要鍛煉出來，因為裡頭有空氣，所以鐵的部，有氣孔，一般的辦法，就是鍛鐵，也就是通常意義上，鐵匠拿著錘子，不斷的對這鐵進行捶打，就如麵一麵，將麵中的氣出來。
可問題就在於，若是製刀劍，用這種方法，沒有問題，可鑄炮就不同了，一門火炮，重達上千斤，這麼大的工程量，難道還真千錘百煉不？
可這不打，強度不夠，可以用厚度來湊啊，為了避免這脆弱的炮管承不了炮膛火藥發的沖擊力，免得炸膛，匠人們發明瞭一種很聰明的辦法，不斷的加強炮管的厚度，一個鐵疙瘩堆上去，甭管啥火藥，你炸膛來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