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侄……
像這子侄兩個字,一經開了口,這還了得,又不是鄉下的婦人滿口胡扯,說了就能忘,這子侄二字自張皇後口裡道出,意義全然不同。
弘治皇帝的臉了,他之前不願張皇後親自來方家,怕就怕顯得皇家對方家還有對這方繼藩寵幸的太過了,皇家的一言一行,都絕不能出格。所謂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方為治天下的原則。
自己兒子到底何德何能,居然能蒙張皇後如此厚,哆嗦著,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
於是,張懋拚命的給方繼藩使眼,這天大的恩典下來,你特麼的別傻呀,到時惹來宮中不快,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可他剛要開始顯得的痛哭一場,嚎幾句,心頭一震,不對,本爺是方繼藩啊,是那個憨直老實,沒有心機,說白了就是有點傻缺的方繼藩,是個一通到底的直腸子,無可救藥的二貨。
一見自己兒子跪了,心裡還張的方景隆總算鬆了口氣,繼藩,這個時候是該說幾句人話了,其實他心裡張得很,生怕方繼藩犯傻。
此時,隻聽方繼藩鄭重其事地道:“侄兒方繼藩,拜見姨母!”
連張皇後都有些吃驚,畢竟,說的是當子侄看待,所謂子侄,不該是後輩的意思嗎?
方景隆這剛剛放鬆下來的心,又一下子的跳到了嗓子眼裡……
臭不要臉了!
張懋是急子,曉得方繼藩這是作死行為,厲聲道:“方繼藩,你大膽,別胡說。”
臥槽……
張懋已經忍不住想提他家傳的寶刀來,索將這傢夥剁醬,也算是給方家除掉一個禍害了。
張皇後含煙的眸裡,卻依舊還是閃亮著的,喜歡年郎,何況這個年郎還剛剛救了自己兒一條命,現在怎麼看方繼藩是怎麼順眼,便連如此‘傻大’的認親,也隻當方繼藩是‘憨直’得過了頭。心似玲瓏似的,隨即含笑將方繼藩扶起,口裡邊道:“不錯,見了姨母,哪裡有不行禮的道理,英國公什麼都不懂,隻曉得嚇孩子,繼藩,本宮這姨母,從此便算認下你了,從今往後哪,誰欺負你,和姨母說。”
方繼藩的眼睛眨了眨,很關切的樣子:“陛下總是咳嗽,莫非是染了風寒?這風寒之癥,小侄也曾被人研究過,有一點被研究的心得,要不,看看?”他自稱小侄的時候,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此刻方繼藩狗皮膏藥附,鐵了心要生米煮飯。
“朕……無事……”弘治皇帝心裡百集,他心裡唏噓一陣,終究,他還算是個寬厚的人,也隻好惋惜長嘆。
方繼藩很老實地應道:“小侄遵旨。”說著看了張皇後一眼,意思是說,小侄要去了啊,陛下不會揍小侄吧,到時,姨母可要為小侄做主。
方繼藩便放鬆了,一顆心放下。
方繼藩心裡說,隻是一種不常見的病毒冒而已,對癥下藥就好了,隻要燒退了,慢慢調養便是:“陛下,小……”
方繼藩吐吐舌頭,便重新道:“臣以為,公主的病已痊癒了,陛下不必擔心。”
方繼藩頷首:“是,是腦疾。”
方繼藩信誓旦旦:“陛下放心好了。”
“……”方繼藩有點糊塗了,對啊,為什麼自己還沒有放棄治療?
“……”方繼藩懵了,之所以說是腦疾,隻是一個藉口而已,可現在好了,自己是久病醫,將公主殿下救了下來,這就說明,公主和自己患的都是一樣的病,既然如此,自己的病還有復發的可能,那麼……
“陛下聖明啊,果然明察秋毫!”方繼藩振振有詞的頓了頓,繼續道:“臣方纔確實是在安陛下,這公主殿下雖大痊癒,不過……卻也有復發的可能。”
方繼藩很乾脆的點頭:“自然要防範未然。”
“治癒表妹,乃是臣的榮幸!”
“噢。”方繼藩便正道:“治癒公主殿下,乃臣應有之義。”
方繼藩沒多想便道:“就像臣一樣,你看臣現在傻乎乎的,總被人欺騙,這說明臣沒有發病。可若有一日,臣突然明起來,這就說明發病了。”
方繼藩又耐心的道:“因此,殿下舉止若和平日不同,那麼……就是舊病復發的征兆了。”
方繼藩心裡為表妹默哀,這種隨時被人盯著,稍有一點不尋常,就被人拉去打針吃藥的,自己實在太有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