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顯得有些張。
他是個好勝心極強之人。
隻是他不喜歡被人灌輸。
畢竟,自己是這些生員的書院院長,堂堂書院院長,怎麼可以一點學問都不教授呢。
“……”
素來膽大包天的朱厚照,居然有點兒張了。
朱厚照心裡有點無語。
心裡不由暗暗惱怒,花費了半個多月時間去準備,結果……卻臨場出了子。
於是,大眼瞪小眼。
而此時,有幾個旁聽的人,悄然的進了明倫堂,他們坐在了角落。
可這來的人,卻有些不一般。
西山給他一種親切的覺,他是親眼見證西山日益繁華,不過……此時看到了自己的兒子,站在了講臺……弘治皇帝滋滋的心,有點兒………復雜。
太子從小就不讀書,平時讀書都是一知半解,居然大言不慚的敢登臺教授人學問。
自己兒子是幾斤幾兩,弘治皇帝是知道的,所以他有些後悔自己來了。
不過他依舊麵帶笑容,沒有發怒。
剿了中野二郎,使朕無憂。
其實此時就已想將這個傢夥拎下來了,別丟人現眼了,生怕別人不知你水平有限,沒讀多書嗎?
謝遷突然道:“敢問,心與理,有何不同?”
他對新學,心頗有些復雜,那王守仁的道理,一套套的,說實話,連素來善辯的謝遷,也難找出他的。
新學提倡心,而理學提倡理,這纔是彼此之間最大的不同。
弘治皇帝臉一紅,這麼大的問題問出來,這不是擺明著,太子要出醜嗎?
忙是看向問話的人,可一看謝遷,愣了一下,再看坐在那裡的,是自己的父皇,臉更是一變。
朱厚照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突然定下了神。
卻不知為何,他今日來了。
朱厚照正道:“這位老生員……問得好!”
朱厚照道:“什麼是心,什麼是理?嗯,心者,心即為本心而已,你我皆有心,就如這位老生員……”
朱厚照笑的道:“也有心!”
朱厚照道:“敢問老生員,你見了你的父親,會如何?”
太子這個傢夥,歷來是胡說八道慣了的。
朱厚照見他不答:“這位老生員,是否見了自己的父親,便想到了孝順自己的父親呢?”
謝遷鬆了口氣,還好……這傢夥沒有胡說八道,他頷首點頭:“不錯。”
“我不是老生員。”
謝生員……
“謝生員,敢問你,若是在此時,你見到了孺子被投井中,你會有惻之心嗎?”
“自然會的。”
“我再問謝生員,若是你見了孺子投井,會下意識的施以援手嗎?”
朱厚照道:“謝生員生出惻之心,且願意施以援手,敢問,這是道理要求你這樣做,還是謝生員一念之間的本能?”
“一念之間,就是謝生員的心啊,因為謝生員的本心如此,所以見了孺子投井,第一個念頭,便是惻之心;此後,謝生員施以援手,那麼,這就是行,人有了一念之間,才會有行,是不是?那麼在這其中,理又在何呢?難道我們做任何事,都要先捫心自問,這件事符合不符合道理,那一件事,是否符合聖人的道理,倘若如此,那麼豈不是可笑嗎?”
謝遷若有所思,居然覺得,這太子……長進不。
長久以來在西山書院的耳濡目染,就算是一頭豬,不,不該稱之為豬,現在該豚了,便是一頭豚,那也會有所悟了。
朱厚照似乎懶得理會這位抬杠的謝生員了:“我們用理,來抑自己的,這沒什麼不好,這是個人的事,有人勤儉,這就是理,他遏製自己心的,礙不著別人的事。”
“……”
居然……聽著有幾分道理。
可是……聽到此,弘治皇帝一愣,這話……聽著有些不是滋味啊,啥意思?朕不就是個節儉的人嗎?所以要求你朱厚照也節儉。還有輒暴打,這又是啥意思?
朱厚照繼續道:“這……纔是當下最大的問題。讀書人學了道理,無論他們自己是否剋製了自己的私,卻總喜歡,用私去抨擊別人。就說軍戶……”
朱厚照道:“軍戶們為國家效命,這是他們的職責。可朝中的許多大臣,卻用理卻要求別人,軍戶們糧餉不夠吃了,他們會肚子,此時,便有人會說,你們是為國盡忠,難道肚子,就不可以克服嗎?肚子是私,隻要想著忠君為國的道理,為何就不能著肚子殺敵了?”
“當下的問題,都源於此啊……我們的讀書人,要求人沒有私,要求每一個人,都是古之聖賢一般。可軍戶們呢?難道他們不知道,若是韃靼人來了,倭寇來了,自己若是不勇作戰,這些強盜就會擄掠嗎?不,他們是知道的,他們有自己的心,猶如他們見了孺子投井,也會有惻之心,怎麼會不同被韃靼人、倭寇所屠戮的百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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