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弘治皇帝有些疲倦了。
此次是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李東主持。
可是遇到這樣的大事，卻非李東不可。
與會的除了劉健和謝遷之外，還有各部的人員，馬文升愁眉苦臉，李東罵不了方繼藩，或者說，就算你指著人家鼻子罵，又如何？人家該吃吃該睡睡的人，又不會掉一斤，那還罵不了你馬文升嗎？
幾乎所有人，都將矛頭指向馬文升。
誰辦事最不得力，是兵部！
不過不打，很快，就要轉運了，要……堅持！
衛輝屬河南，河南乃北方重要的糧倉，人口也多，地，因而一說到糧，劉璋便心疼的厲害。
糟踐錢糧的是哪個孫，不就是你們兵部嗎？現在朝廷的錢糧，幾乎都供應兵部，其他各部，尤其是工部，錢糧越來越，不罵你這孫罵誰？
李東憂心忡忡道：“若從福建急調糧，這福建佈政使司雖是距離寧波府不遠，卻是山巒重重，沒有一月功夫，糧到不了。而浙江佈政使司啪，已將庫中餘糧，早已一併押解京。江西佈政使司，倒是還有太平倉是滿的，可也遠水救不了近火。朝廷前送往賑濟的糧，還在漕運的路上，一艘艘漕船，倒是出發了，可沒有十天半個月，怕也到不了，廷圭，老夫知道你心急，可是在座各位，何嘗不是心急如焚呢，好啦，不必罵了。”
劉健和謝遷二人，坐在一旁，默然無聲。
隻是，巧婦尚且奈何無米之炊，他能有什麼辦法。
他說到此，又搖頭，且不說福建佈政使司雖有海船，在福建備倭衛的手裡，可那麼點可憐的海船有什麼用？附近暗礁太多了，一出事，就是船毀人亡，可一旦偏離陸地一些，那些破舊的小海船，本經不起風浪……
弘治皇帝一臉焦慮，他靠在墊上，一直保持著沉默，突然道：“寧波府的黃冊之中，是九萬三千戶？”
弘治皇帝道：“若是再加上戶和逃戶，怕是有十五萬戶了吧？”
這戶和逃戶問題，一直都是頑疾，許多大戶人家為了不賦稅，刻意的瞞報人口，這是戶。至於逃戶，大抵是底層民眾不堪賦稅，自發的行為。
“六七十萬口人，莫說半月無糧，便是三天、五天，會變什麼樣子？”弘治皇帝掃視著諸公：“知府溫艷生的奏疏，朕昨天夜裡，看過了幾次，糧食已經告罄了，而這奏疏遞到了這裡時，已有七天，七天了啊。那麼現在……寧波府了什麼樣子了呢？可怕，太可怕了啊。”
弘治皇帝又嘆了口氣：“天下的事怎麼就怎麼難呢？朕看你們，一定覺得艱難。可朕與你們覺得為難的事，那些升鬥小民們，又會陷於何種境地呢？”
李東忙道：“臣萬死。”
說到此，弘治皇帝眼睛都紅了：“這夢裡，是百姓們的淒慘，可又何嘗不是對朕的撻伐呢？諸卿們，朕聽說，南方有土，為觀音土，百姓們極了，便以此土為食，你們……吃過嗎？”
弘治皇帝一臉疲倦的樣子，搖搖頭：“朕沒有嘗過，你們想來也沒有嘗過，土是不能給人吃的，可百姓們沒有了糧食，又能怎麼辦？可憐啊，可憐啊……”
這些以土為食的人，一定怨恨朝廷，怨恨朕吧。
蕭敬卻是匆匆進來，大道：“陛下……陛下……”
弘治皇帝的話被打斷。
蕭敬拜倒：“陛下，寧波府的奏疏到了。”
良久，他慨道：“看看吧，看看吧，無外乎，又是人相食，軍民百姓，以樹皮、樹，還有以土為食，我等君臣在此錦玉食，人家在吃土啊……奏疏拿來！”
弘治皇帝鐵青著臉。
深吸一口氣。
臣寧波知府溫艷生奏曰：寧波大旱，至今未逢甘霖，此百年未有之異象……大災之年，糧價暴漲百倍不止，軍民百姓，置水火……”
可是接下來，他看到了備倭衛的字眼。
“茲有鎮國府備倭衛，出海打撈，上天有幸，祖宗有德……大船出海，無不滿載而歸，去時空空，來時便可獲魚數十萬斤。”
數十萬斤是啥概念……
怎麼看著……像是祥瑞？這知府溫艷生，他瘋了嗎？產生了幻覺？
“鎮國府備倭衛，將此魚以一文兜售，軍民百姓大喜，蜂擁而購之，尤以災民搶購為甚，彼無糧，便以黃魚為食，寧波上下，炊煙四起，魚香四溢，臣萬死，本該獻魚於陛下，請陛下嘗此佳肴，奈何千裡迢迢，隻恐……”
吃……吃魚……
弘治皇帝其實並不知道。
而現在……
弘治皇帝徐徐的放下了奏疏，掃視了諸公們一眼。
打……打……打魚……
弘治皇帝搖頭：“朕說的不是江河湖泊，而是海裡，是在海裡打魚，卿等，可見這樣的記載嗎？”📖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