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開山撓撓頭。
從前的時候，見多了為富不仁，看多了相護，欺良善百姓。
見了他的人，從前嗤之以鼻，這個狗一樣的東西；而今呢，第一句便是，吃了嗎？不？
他沉默寡言，任方繼藩說啥，他都不回應。
………………
司禮監裡，蕭敬拿著這份燙手的報，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來自於青州府的訊息。
“……”蕭敬萬萬想不到，這個人膽子竟這樣大。
而令蕭敬臉鐵青的，卻是位於山東的鎮守太監劉茂，劉茂也算是自己的乾兒子了，一直自己信任，可在這件事中，他收了吳江的好，居然也在為吳江遮掩。
自然……這還不是可怕的訊息。
如此一來，事似乎就有了眉目。
而這個家族，又因為勾結了某些海外的賊寇，獲取了巨大的利潤，幾乎可以想象，送往京裡的冰敬炭敬，有多厚，於是乎，這位吳知府，為何會得到如此多人的贊賞，也就不奇怪了。
蕭敬目幽幽，深深的看了這份奏報。
一切如方繼藩和太子所言啊。
可問題在於，自己該不該將奏報報上去呢，裡頭的訊息，太可怕了，陛下必定震怒，而到時……
蕭敬稍一猶豫，咬了咬牙，必須揭出來，此乃國朝患，廠衛不報，陛下就真的永遠矇在鼓裏了。
隻是……他淡淡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側立的小宦：“個人，先去山東一趟，尋鎮守太監劉茂。”
“找到了劉茂之後，告訴他一句話，就說是咱親口說的。”蕭敬眼裡掠過了殺機：“出宮之前，咱就和他說過，要謹慎，該拿的銀子，要拿。不該拿的，決不去。有些事，咱已知道了，讓他……自己看著辦吧！”
蕭敬已起，匆匆往暖閣去了。
弘治皇帝在抖。
吳江，竟是這樣的人，而自吏部，再到山東佈政使司，到鎮守太監，甚至是當地的都指揮使……這些人，竟都在瞞。
弘治皇帝覺得心涼，萬萬料不到，區區一個吳江，這個人人贊許的知府，竟是一個如此邪之人。
弘治皇帝拍案。
“與你何乾？”
“和你無關！”弘治皇帝道：“論起來，除了一個吳江之外，其他人，都沒有罪責。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最可怕的是，一個人作惡，他謀取到的好，送出了禮，而其他人，都在一邊冷眼看著，和他保持距離，看著他害民，拿著人人都在拿的冰敬炭敬，還有各種年節的禮，出了事，這個邪之人，自然該當去死，可其他人呢？其他人都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沒有提拔這個邪之人，冰敬炭敬，和禮的往送，不過是理所應當的私人禮節，他們至多，隻是失察，他們可以說，自己也是誤信了這樣的人，你說，你說說看，朕可以一道旨意，斬了一個吳江，抄他的家，滅他的族，可朕……拿其他人，怎麼辦？”
他渾。
一個吳江，太好對付了，一道旨意下去，死族滅，可那些看客們呢，那些‘失察’的人呢？
“至於其他人……”
弘治皇帝背著手：“朕該怎麼辦？一併置嗎？一併置，豈不了太祖高皇帝懲胡惟庸案？一下株連數萬人？朕可以做嗎？”
弘治皇帝道：“這些年，倭寇越來越猖獗，甚至還發生了倭寇襲擾東南沿岸之事，朕心裡一直都在嘀咕，區區倭寇，不過數千人而已，我大明有百萬雄兵，可這倭寇，卻總是越剿越多，越發的明目張膽，現在算是明白了，原來可怕的不是倭寇，而是人心啊。”
弘治皇帝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朕……竟不如太子！連太子都看明白的事，朕竟看不明白！”
弘治皇帝眼睛紅了：“召太子和方繼藩吧。”
蕭敬想說什麼。
真的竟不如一個太子啊。
自己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如何勤政，可事實上呢，在這宮中，終究還是失察了。
太子是如何看出來的？
是因為……太子親力親為。
這水患之事，他有親經歷，自然而然，對此瞭若指掌。
偏偏，這樣百出的奏疏，弘治皇帝居然信了。
知行合一！
這……不就正是知行合一嗎？
太子，這一點……竟比自己這個父皇，要強得多。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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