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遷鄙視的看了沈文一眼。 .
他幾乎可以想象,將來修撰皇帝實錄時,上頭必有寫書著閣大學士謝遷洗的記錄。
實在是太難為了啊。
沈文道:“還請謝公見教。”
謝遷道:“西山書院一直在說知行合一,還有什麼同理之心和大道至簡,你難道不覺得此次靈丘救災,與此有關嗎?”
“可是……”沈文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謝遷,話鋒一轉:“下又覺得,這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下忝為翰林大學士,也算是學貫古今了,不知讀了多的經義和經注,可事實上,聖人之道到底是什麼,越讀反而越糊塗了,你說一句子曰,許多人卻是花費畢生的經歷去琢磨和細究,縱覽聖人的生平,而後再琢磨出這一句中到底有什麼深意,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沈文顯然不知道,其實像他們這樣的學問人,隻要人類還會繼續繁衍,就永不會消失的,就譬如在後世,依舊還有紅學家,抱著一部紅樓夢,研究一輩子,通過書裡一句話,便可寫出幾萬字的論文,水平造詣之高,令人佩服。
謝遷微笑道:“我看哪,沒這樣簡單。”他頓了頓,繼續道:“這天下的讀書人,多人在讀程朱,又有多人,將畢生的心都用在窮經皓首上?新學還著呢,它想要說服你我容易,想要說服陛下容易,想要說服一百人,一千人也容易,可隻要天下人都還在讀程朱,科舉,就絕不敢廢黜程朱經注,科舉隻要還是代聖立言,代程朱立言,那麼新學,就不過是蜉蝣撼樹而已。”
沈文卻是臉一紅,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道:“當時犬子生死未卜,下人等確實是憂心如焚,所以……”
謝遷背著手,麵帶微笑道:“可是啊,下一次,可不能如此了。”
謝遷抿抿,卻是目幽幽:“這話就說的早了,你還是不懂人啊。”
謝遷嗬嗬笑道:“世上的事,最難的就是邁出第一步,有了一,便會有二,有了二,就有了三,三生無窮,此非人力可阻。”
謝遷卻覺得心裡痛快了,這些傢夥們,可折騰得自己夠嗆啊,堂堂閣大學士,被一群屬綁了票,真是豈有此理,現在……你們開心了嗎?來啊,笑啊,且看你們還笑得出嗎。
越是到了京師,朱厚照就變得有些不安分起來了!
方繼藩看出了他的擔憂,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有些忐忑,還是太年輕,太沖啊。
一聲嘆息,很是憂愁!
“為啥?”
朱厚照懊惱的想了想,才道:“可能有一點吧,不過厭煩多一些。”
朱厚照似乎覺自己的人品到了侮辱,頓時怒道:“這也要問,自然孝順!”
朱厚照沉默了,良久道:“就是極孝順便是了。”
這一點,他是相信的,朱厚照所言,絕對發自肺腑。
而朱厚照是否對弘治皇帝孝順,其實不是當事人,一般人也很難窺視朱厚照的心。
記錄之中,說的是弘治皇帝駕崩之後,朱厚照克繼大統,並且親自參加了弘治皇帝的朝祖禮。
於是乎,問題就出來了,皇帝不是尋常百姓,尋常百姓送棺葬,往往也就一兩裡路,這埋葬的地方也就到了。
一百五十多裡路,而且這一路上,還需尊崇無數的禮儀,需一不茍,不但要沐浴更,而且這一路,還不可停頓,一百裡路,需扶棺,不得乘攆,不得坐轎,不得坐車,便是現在的人,走百裡路,都足以讓人虛,何況是養尊優的堂堂天子?
而朱厚照,就是個特別,居然親自跑去扶棺,這麼一個被後世某些史學家定位為昏庸糊塗的皇帝,從紫城出發,扶著大行皇帝的棺槨,跋山涉水,花費了足足數天時間,步行到了昌平!
你可以不客氣的說,這人就是個人渣,很多時候,辦的就不是人事,可誰若說他不孝,方繼藩第一個砸爛劉瑾的狗頭。
抿抿,方繼藩不忘囑咐一句:“記得到時說,殿下去靈丘,並非是臣主使,是殿下自己哭著喊著要去的,臣極力阻止,泣哭告,可殿下依舊一意孤行……殿下,真的真的,拜托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