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劉傑對自己的期不高。
他甚至早就做了最壞的準備。
因而才會出了自己這個不肖子,不但不能耀門楣,給自己的父親錦上添花,甚至他覺得自己給父親蒙了。
冷風如梭地刮在他的臉上,褪下一片的冰冷,他卻渾然不覺。
“首輔劉公之子,除了他,還能有誰。”
人是最現實的。
你堂堂首輔之子,竟不過是個秀才,讀了三十年的書,舉人都沒有嗎?
劉傑已自雪地裡爬了起來,他抬眸,再看了一眼榜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許多年不曾和人際了,認識他的人不多,許多人還以為這又因為名落孫山,因而瘋掉了一個。
耳邊,則是一個個質問的聲音:“第二名,這吳誌,是何人?第三名的周艷昌又是何人,還有……”
所有人發懵地看著榜。
眾人一聽,突的,有人也反應了過來:“還有那第三名的周艷昌,此人……好像……好像我有印象,他也是在西山……”
漸漸大家發現了一件大事,整個榜,幾乎被西山的學生所占據。
除了那兩個北直隸的才子之外,還有就是榜首上的劉傑了。
那些落榜之人,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有一些八文作得還尚可的,原以為此番有希高中,如今直接落榜的,他們……想死啊。
“西山書院……可是新建伯的西山書院?”
那些想要喊不公的人,突然沒了聲響了!
京師……沸騰了……
此時正是正午。
劉健雖說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是……他的心底深依舊沒來由的煩躁。
所以他麵帶著微笑,努力如常地做著平日該做的事,而整個閣裡,似乎今日上下人等,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誰也能覺得出,這閣裡,彌漫著詭異和尷尬的氣氛。
這突兀的聲音,打破了閣裡的沉寂。
可那書吏不在乎,無視這文淵閣,也即為閣前堂所有人不滿的目,幾乎是沖進了劉健的值房。
書吏進了劉健的值房後,便對著劉健拜下,竟是激得抖。
書吏嚷嚷道:“公子高中,高中了。”
可週遭的值房裡,卻是一下子炸開了一樣。
謝遷本在票擬,手裡的筆劃拉一下,這手打了個激靈,直接將奏疏糊了一團墨。
“你說什麼?他……他……中了?”
而接著,心的深一喜悅開始油然而生。
隻見書吏笑意滿臉地道:“不錯,公子高中了,不止如此,高中的是弘治十三年北直隸鄉試頭榜第一名,公子為北直隸解元!”
劉健真的驚了,瞪大了眼睛,瞳孔開始收。
怎麼可能……是解元……
順天府的解元,可能在從前,尤其是南方士人眼裡,含金量不高,可隨著歐誌等人的起,北地才子已開始有與南方士人分庭抗禮的趨勢。
他難以置信地問道:“當真?”
一下子,外頭的書吏和翰林們瞬間開始沸騰了。
當初所有人私下議論,都說這次劉公的公子又是要名落孫山呢,誰料到頃刻之間,天地翻轉!
想不到,劉家公子……
“下給劉公來道賀了。”
眾翰林和書吏連忙住了口,他們是比較害怕苛刻的謝公的。
他話音落下,劉健才抬頭,凝視著謝遷:“劉傑……考中瞭解元?”
“是,劉公,準沒錯,誰敢來欺騙劉公啊,哈哈……”謝遷大笑,顯然也很為劉健高興。
他原本是跪坐在案牘之後,而因為跪坐,所以往往要靴子,可劉健已是豁然而起,突然一下子,這平日老邁的劉健,竟是龍虎猛,雙目如電地站起來道:“吾兒……爭氣了啊,吾兒……終於耀門楣,給劉家爭了一口氣啊!”
“劉公,你要往哪裡去?”
當初自己金榜題名,當初自己閣拜相,都不曾有過這樣的痛快啊。
所以……回家。
他在無數人錯愕的目之中,已是步出了閣。
謝遷看到了地上的靴子,忍不住大吼:“劉公,靴子,靴子,你沒穿靴子。來人,快追上去,外頭大雪,不穿靴子,劉公怎麼得住。”
李東才淡淡然的自自己值房裡負著手走了出來。
這……
本來自己要顯出一點風淡雲輕,在別人都激得不得了的時候,自己再慢吞吞的過去恭喜一番,可慢是慢了,結果劉公卻是風風火火的……走了。
他搖搖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