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
一個會武功的匹夫,其實並不可怕。
武夫而已,君子勞心,小人勞力,此乃自然之理。
人家武功比你高,人家敢說一人可以打二十個韃子,那麼換算下來,可能在座的各位,你們這些手無縛之力的秀才們,一起上吧,王老師很趕時間。
三年纔出三人而已,想一想,這樣的考霸,你服不服?
王老師的爹就是進士,王家書香門第,人才輩出,王守仁的祖父、曾祖父,乃至先祖,無一不是天下有名的大儒,王家自洪武年間起,他的先祖王綱,就被開國元勛劉基,也即是人們津津樂道的劉伯溫所欣賞,舉薦為。
這真不是吹牛了,或許王守仁的恩師,天下人有所爭議,可他恩師門下的弟子,也就是王守仁的諸師兄們,隨便拉出一個最渣的,也能秒殺在座的各位一百遍。
論社會關係?我王守仁年輕的時候,就經常和李東李閣老吹吹牛,喝喝茶,聊聊天,你們幾人,能有此際遇?
方纔還想嘲笑王守仁的人,臉慘然起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有些忘形了,真是愚蠢啊。
弘治皇帝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已裂開兩半,散在地上一片狼藉的講臺,不到哭笑不得。
“知行合一,原來就是如此啊。”
否則,有聖人之道,又有何用呢?
可是……弘治皇帝不開始自問自己。
可他們都讀過書,都自稱自己是聖人門下。
他們可是整個大明最中堅的份子,是朝廷統萬民的骨乾,他們要嘛領朝廷俸祿,要嘛就因朝廷的法令而地租或者是府的恩庇為生,雖不說人人錦玉食,卻也比尋常的百姓好了不知多呢。
王守仁已經走了,弘治皇帝也站了起來,默默的隨著人流走出了學堂。
三十多頭牛,事兒不小,可眼下卻有一樣東西,令他開始了思考。
弘治皇帝沒有急著讓人抬轎,突然道:“蕭伴伴。”
弘治皇帝道:“你的願是什麼?”
弘治皇帝莞爾一笑,他知道,蕭敬是真誠的:“這就是你的良知了。”
“良知……”弘治皇帝沒有打下轎簾子,他看著蕭敬,微微笑道:“所謂良知,你大抵可以稱之為心中的道德,當然,讀書人們心裡的良知,是聖人之道,如仁政、忠孝,諸如此類。隻要是對的事,都是良知。”
弘治皇帝便又道:“你既效忠於朕,又做了什麼呢?”
弘治皇帝替他回答:“你做的事可不,朕心煩悶,你會想盡法子給朕說宮外有趣的事,為了隨時說出這些有趣的事,你就免不得關注宮外的是是非非。你知道朕在暖閣批閱奏疏,不喜人出打擾,所以你總是親自給朕斟茶,你知道朕對茶水的口味,因而這泡茶的事,也是你親力親為的,就算你不當值的時候,也會特意囑咐茶房的宦。你看,你會泡一手好茶。”
“其實這也是知行合一啊,你心裡存著的,可能不是聖人之道,可依舊有良知,依舊為了良知而去學一些本領,做到知行合一,你做的比許多讀書人強啊,在這大明,有許許多多的讀書人,竟連奴婢都不如,這……或許……就是今日,為何王守仁憤怒的原因吧。朕真真的是到了他的憤怒……”
他到了在這個人上,有某種憤慨,或者說,在與整個天下許許多多人抗爭的傲骨。
弘治皇帝不由自主的喃喃道:“方繼藩這傢夥的門生弟子,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古怪,卻又一個比一個讓人驚訝啊。”
而另一頭,方繼藩好說歹說,才把朱厚照勸走了。
他坐在西山的千戶所正堂裡,慢悠悠地喝著茶。
“嗯……”方繼藩呷了口茶,。
方繼藩便道:“知道為師為何你來嗎?”
“六個弟子裡,你最聰明,其他人……比你都差一點點。為師是最喜歡你的啊,你能到嗎?”
方繼藩盯著他,挑起了眉頭道:“怎麼,你為何不說話,默不作聲乾嘛?”
“……”
方繼藩心裡忍不住想罵,你特麼的說話,就不能委婉一點?
“是的,唐師兄提過,他說,恩師前幾日看了他的畫作之後,恩師誇贊他,說眾門生之中,最欣賞的便是唐師兄,恩師一向將唐師兄當心頭一樣看待的。”
這個欺師滅祖的敗類!
他特意將這傢夥來,可不是為了專門討論這個的!
“方纔恩師在你上看到了憤怒,你今日生氣了?”方繼藩今兒本是打算來治療王守仁的心理創傷的。
王守仁點了點頭道:“是。”
“興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吧。”
“這是恩師的學問,非學生的學問,學問若無恩師指點迷津,何來的學問。”
深吸一口氣,他才又道:“不管是誰的學問,為師知道,你想改變天下,那麼就不該憤怒,你不就,會將讀書人們嚇走的,下次不要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