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很香啊。
那土豆泥，比他尋常所吃的膳食，竟還好好吃一些。
劉健等人，也已了，吃了那黃米粥，再吃土豆泥，都如陛下一般的。
肚皮，飽了。
為何從前，就不曾有這樣的胃口呢？
看著弘治皇帝和劉健等人都是歡笑一堂，方繼藩繃著臉，一點都不覺得輕鬆。
弘治皇帝吃罷，抹了抹，嘆了口氣：“有此糧，朕可以高枕無憂了。”
這是要請功了。
正可是糧食啊，能養活多人，解決多問題？
朱厚照咋舌：“兒臣不敢說。”
弘治皇帝便道：“屯田千戶所，即日起，準其出關，試種土豆，準其招納流民，在關外選址，招納流民，各關隘軍，應予配合。”
弘治皇帝說罷：“方繼藩，朕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原以為論功行賞的時候到了，誰料到，這個時候，竟是問一個問題。
弘治皇帝深深看了方繼藩一眼：“朕問你，三皇五帝，存在嗎？”
誰也沒有料到，陛下竟問出的是這個問題。
因為這個問題，陛下曾問過自己。
弘治皇帝徐徐道：“朕一直在想一件事，朕問過許多人，都不曾得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你在西山，鼓搗你的新學。”
方繼藩道：“陛下，這是臣的門生，王守仁的學問。”
方繼藩沉默了。
明明就不是我的學問啊。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了方繼藩的上。
何況，自己堂堂翰林學士，回答尚且不能讓陛下滿意，你方繼藩臭未乾，跟著一群讀書人在此離經叛道，不過是年輕人們的胡鬧罷了，等你們年紀大了，方纔知道，何為正途。
“很重要嗎？”方繼藩突然開了口。
三皇五帝，怎麼可以說不重要。
弘治皇帝沉默著，依舊凝視著方繼藩。
方繼藩嘆了口氣：“其實，三皇五帝，一丁點都不重要啊。聖人推崇周公，為何不見天下的讀書人，推行周製？周人的土地製度，乃是井田製，這是周禮中的規定，為何……無人推行？甚至連孔聖人，對推行井田製，沒有表現過贊同？”
井田製，纔是當今天下，所有儒生們的夢魘。
來，大地主們，咱們互相傷害啊，咱們土地充公好不好？
因為，天下的讀書人，真的有一頭牛，怎麼肯拿去充為王田呢？
“聖人將他們列為聖賢，推崇他們行為和所製定的禮法，其實，並非是說，三皇五帝、大治之世，就一定是好的。所以，三皇五帝是否存在，其實一丁點都不重要，他們存在，誰還能找出三皇五帝大治天下的方法嗎？”
“三皇五帝若是本不存在，又如何呢？他們不存在，讀聖賢書的人，難道就放棄大治之世？難道就會失去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本心？不會的，誠如臣的門生王守仁所提倡的那樣，聖賢之書，即為知，這個知裡，就有大治之世，讀書人對工農生出了同理之心，自然也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嘗試著實現聖人之道，哪怕，大治之世，遙不可及，就如天上的星辰一般，可哪怕隻要靠近一些，靠近一尺、一丈，這些嘗試去靠近星辰的人，都將會彪炳史冊，人敬重！”
”所以，三皇五帝，與我何乾？他們在，臣會敬仰他們；他們不在，臣和臣的門生們……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臣，依舊還會邁向那遙不可及的星辰，哪怕攀上最高的山峰，張開了臂膀，依舊距離星辰甚遠，可隻要更近一尺、一丈，心裡，也就滿足了。”
心存良知……盡力而為……
他沉著，細細的咀嚼著方繼藩的話，手指輕輕在案上，打著拍子。
這個回答……是他胡編造的，格嘛，大抵就該是如此吧，論起裝，本爺不是吹噓……
“……”
弘治皇帝隨即又笑道：“你們這些想要追逐星辰的人，真是可怕啊。方繼藩是一個，歐誌是一個，王守仁，還有你其他的幾個弟子？是了，還有張信，以及這些在屯田千戶所裡的上下人等，朕不知，西山這裡的曠工們算不算，那麼，索，這個王三，便也算一個吧……對了，還有這些學，他們還小，或許還不知天上的星辰是什麼，可遲早有一日，朕知道，他們會依循你們的足跡的。”
方繼藩有點不想和弘治皇帝聊天了，自己打個比方而已，可結果，弘治皇帝也開始不斷的借用各種的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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