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的時候,霞萬丈,方繼藩悠悠然地躲在房裡看書。
當然,此書隻是啟了個頭,這開頭第一篇,便是同理之心。
既要當值,又要修書,閑暇時,還得前去西山授課,聖人就是聖人啊,永遠保持著旺盛的力,自己就不了,自從腦疾復發,渾都覺得懶洋洋的。
一番慨,小香香在旁研磨,方繼藩提著筆,目顯著幾分為難之。
雖說是他是王守仁的恩師,可他,真沒教王守仁什麼啊,實在是王守仁的腦補功能太過強大的緣故呀!
天已是暗淡了,王守仁等人,隻怕此時已下了值,不過他們得去西山。
可在這時,外頭有人道:“爺,有……有客來了……”
方繼藩坐直了,不有點訝異,方家也算天煞孤星了,敢主來招惹的人,實在不多,這時候,能有什麼客來呢?
竟是朱厚照。
那麼……能走在朱厚照這個太子前頭的人,除了當今天子,還能有誰?
現在自己是不是該著自己的頭,一副腦疾發作的樣子?
畢竟,我方繼藩,是三觀很正的人啊。
“……”
方繼藩的臉拉了下來。
他似無事人的樣子,目準準第落在了王守仁的書稿上:“你寫的?”
這……似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啊,方繼藩覺要窒息了。
方繼藩隻能老實地道:“這是王守仁的書稿。”
“臣也沒改什麼。”誠實小郎君難得謙虛地道;“他的書稿寫的太好,臣才疏學淺……”
到了現在,還想藏拙嗎?學問是你教授王守仁的,他的書稿,也是由你把關,你還說自己才疏學淺?”
難道這輩子,都註定了做不了一個誠實的人了嗎?我隻想做個好人啊。
“臣有罪,臣不該欺騙陛下,臣……”深吸一口氣,他繼續道:“王守仁這個門生,隻是一塊璞玉,尚需雕琢,臣正在為他把關,免得他才疏學淺,胡編造,壞了臣的名譽。”
王守仁的理論水平是極紮實的。
弘治皇帝一開始看得有點隨意,可漸漸竟看得有些恍惚起來。
可同理之心,既是王守仁所認知的新學基礎門,卻同時,又足以讓人信服,這個世上,總還不至有人拿同理之心來抨擊王守仁,難道深民間,會百姓疾苦,也錯了嗎?
那一日,朱厚照從田裡回來見駕,說出那樣一番話後,弘治皇帝覺朱厚照一夜之間了,有了擔當!雖然大抵知道,王守仁的教育方式是什麼,可似書稿中如此深淺出的闡述其理念,卻又是另一回事。
另一邊,朱厚照朝方繼藩齜牙,一副老方你不是東西的表。
你自己二還能怪誰,這個節骨眼,你不早早的裝病,還怪我方繼藩沒義氣?MA的ZHIZHANG,你委屈,我特麼的就不委屈?
這第一篇裡,完全看不到毫離經叛道的字眼,完全是在闡述孔孟的觀點,全文之中,更有一種濃鬱的關心下層百姓的心思。
“對,沒錯,陛下明察秋毫,臣確實是高才。”方繼藩這回也不再遲疑了,毫不猶豫的回話。
弘治皇帝凝視著方繼藩道:“為何你要讓歐誌假傳朕的旨意前去錦州,如此淩百姓?”
方繼藩想都不用想,這一次,定是朱厚照將自己賣了。
朱厚照同樣瞪著他,依舊齜牙。
方繼藩倒沒有惱怒,而是笑了笑道:“陛下,因為臣和太子認定,韃靼人將奔襲錦州,而且臣和太子,並沒有假傳聖旨,陛下的聖旨裡,分明說了讓錦州加強衛戍,既然加強衛戍,堅壁清野,豈不也是加強衛戍的手段?”
他就如一隻老虎,追著兩隻獵,方繼藩是小鹿,朱厚照是兔子,方繼藩想要活著,不需要跑的比老虎快,隻需要跑的比朱厚照這兔爺快就可以了,等老虎追上了兔子,吃飽喝足,便如弘治皇帝憋了一口氣,揍了一頓朱厚照,這氣也就慢慢消了下來,自然也就能用平靜來看待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方繼藩毫不猶豫地道:“正因為是陛下,所以臣和太子纔敢在急之下救人。否則,斷不敢如此膽大妄為的。這是因為臣和太子都知道陛下寬厚仁慈,乃是堯舜一般的仁君,若知臣和太子的初心,一定不會怪罪,臣敢冒這個風險,因為臣不相信,陛下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弘治皇帝莞爾一笑,居然覺得這番話,倒是頗為用。
弘治皇帝緩緩道:“這就是你假傳聖旨的理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