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讀書人,親驗之後,方纔深知這農耕之苦。
說罷,王守仁笑了笑,才又接著道:“平日我們總是在說,農乃國本,這既是國家的本,自是人人重視,可古往今來,如此多的讀書人重視農耕,又有幾人肯俯嘗試這耕作的艱辛?不知其艱辛,卻奢言農事,那麼,怎麼能實現聖人口中所言的‘仁政’呢?”
可是……出奇的,竟沒有人站出來反駁王守仁的話,連那些預備來抨擊王守仁的讀書人,此刻也也選擇了沉默。
眾人搖頭,連朱厚照都跟著搖頭。
“可為何你們對此文章不屑於顧呢?其實……問題顯而易見,就是因為寫下此文之人,缺乏同理之心,他本無從知道農人的艱辛,不知什麼開墾,如何播種,不知如何收割,所以他對耕作,隻有一個好的想象而已。”
“自我大明以來,無數的賢臣能臣,哪一個不是聰明絕頂,可你們認為,這百年來,可有聖人所謂的大治之世的景象嗎?”
道理是淺而易見的!雖然大家可以說,當今是太平天下,可若說大治之事,最多也隻是說說而已,這等事,不能當真,大家心如明鏡。
眾人又是沉默了。
王守仁的話很樸實,沒有太多的之乎者也,猶如他現在的形象一般,上滿是泥垢,長袖也早已捲了起來,全無讀書人的斯文。
無論他心裡認同不認同,聽著大家罵那可笑的勸農書,現在是讓他一丁點脾氣都沒有了。
……
王守仁笑地看著所有人問。
卻有一人,竟是手道:“我知道,我知道。”
一見朱壽如此大言不慚,眾人的臉就拉了下來。
你也配知道聖人的真理?
王守仁是個很實在的人,恩師怎麼說,他就怎麼做,畢竟他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和各大學士李東都能談笑風生呢。
一見王守仁點到了自己,朱厚照興地背著手道:“聖人的道理,不很簡單嗎?無外乎就是勤學、孝順、忠君、仁政,論語裡寫的明明白白!”
他邊的讀書人,都恨不得將朱厚照掐死,這臭不要臉的,你還來勁了。
而此時,劉健的腳步已漸漸的靠近,一聽朱厚照要回答問題,不豎起了耳朵,可聽了朱厚照的回答,卻是不由的苦笑。
……
朱厚照樂了。
比楊詹事,輒之乎者也,囉嗦一大通,跟著他學了幾年的學問,可到頭來,卻還說什麼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說什麼吾讀書二十載,一無所矣。
王先生說話,就很好聽了。
王守仁笑道:“你們一定心裡有許多疑吧,其實今日來此的人,大多都是初來乍到者,吾之所以有此問,這便牽涉到了大道至簡了,聖人之學,猶如佛學一般,佛曰慈悲,這心裡有了善念,就是佛。若是舍棄此善之本,就算獨居深山老寺,念一輩子佛經,又有何用呢?聖人之學,也是如此啊,聖人所提倡的,無外乎是忠孝仁義而已,四書五經,不過是告訴大家,為何要秉持忠孝仁義,可讀之,卻也不可過度的解讀,忠孝仁義,即為知,知有好壞之分,聖人之理,即為良知。”
“可倘若你認為這是有益的,為何不去做呢?古之大賢,如三皇五帝,有神農嘗百草,有大禹治水,這些賢者,無一不是在貫徹仁義之事,就如我們的朱秀才,他已知道什麼忠孝仁義了,今日,他耕地,對農人又有了同理之心,學到了許多的知識,他秉持著自己的本心,曉得如有益,在耕種的過程中,也掌握了耕種的方法,那麼,異日,他若是能金榜題名,朝為,就不會再犯下那勸農書一般的錯誤,行,也是能貫徹真知的,書齋中追尋大道,隻會使大道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而讀書人們卻個個若有所思,那勸農書的反麵教材,令他們覺得可笑,而那位寫下此文的翰林,不正是王先生口中所說的書齋中追尋大道之人嗎?
王守仁看了提出質疑的人一眼:“何止需要耕地,君子六藝,可見讀書人不但要學禮,還需懂聲樂、騎、駕馭車馬、行書、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