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雀無聲。
大家都是吹噓中的能手,大哥不笑二哥,何況這方繼藩雖然臭不要臉,可真要較真起來,誰沒有吹噓過政績啊?
他一聽三十石的時候,倒是喜出外,可一聽到祥瑞二字,心就涼了。
可即便是祥瑞,畝產三十石都夠嚇人的。
而大家則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紛紛朝座之後的弘治皇帝看來,這眼神很復雜,大抵就是,陛下,您自己看著辦吧。
弘治皇帝道:“這誰出的主意?是誰說什麼畝產三十石?”
“屯田所這是太胡鬧了,朕稀罕這個祥瑞?”
其實在此時,英國公張懋已是瑟瑟發抖了。
自己的兒子還是屯田所的副百戶呢,這方繼藩報了一個祥瑞,等於是將自己的兒子也一併給坑了。
可我兒子咋辦?上了這麼個標簽,傳出去,丟人哪。
他希羽林衛那兒將自己的兒子調到南京去,盡力別和方繼藩再攪和一起了,去了南京,哪怕是去尋常的衛所任一個千戶也好。
他如遭雷擊。
“陛下!”
反正遲早要被彈劾,會臭不可聞的,那麼索讓自己來出麵吧,自己開了這個頭,至免得史們上綱上線。
又是一個坑爹的貨啊。
這個節骨眼,方繼藩突然折騰這麼個東西,實是有點過了頭!
此言一出,這麼個祥瑞,也就過去了。
張懋一聽,心裡踏實了,這是陛下懷著護犢子的心理,這事讓別人來辦,後果難料,而讓自己來辦,自己過去,先方繼藩還有那不的兒子一頓,打個半死,其他的事反而就好收場了。
張懋急匆匆的告退,他一路恨得牙的,心裡琢磨著到底是打斷方繼藩的左還是右,張信的子,他是再清楚不過的,歷來隻有被人忽悠的份,這始作俑者不是你方繼藩,是誰?
這張懋穿著朝服,國公乃是一品,乃是鮮的欽賜蟒袍,這裡的校尉都是識貨的,一見到張懋,便曉得來的人乃是大人,嚇得總旗遠遠的朝百戶所裡吆喝:“都出來,都出來,列隊,列隊,陛下派人來巡視了,弟兄們,陛下看我們屯田屯的好,多半是有恩賞來了,快,快來……”
還聽說有人已去了京裡報喜,現在轉眼就來了這麼個大人,自然是……好日子來了。
總旗還未上前去打話,那張懋的鞭子就先揮了下來。
“方繼藩和張信那兩個小畜生呢?”張懋自有一番威嚴,高高坐在馬上,殺氣騰騰的一喝。
張懋隻冷笑一聲,勒馬已是去了。
南麓這裡已有人弄來了車馬,打算將這三十石的番薯運回去。
方繼藩心裡滋滋的,張信在悲痛之後,又記起了自己職責,他開始記錄每一株蔓藤之下長出來的番薯大小和重量,以及這番薯的表皮特征。
他拿著竹片子,趴在地上,撅起pigu的樣子,甚是不雅。
當然,這事也是以訛傳訛,起初是說妻子回了孃家,後來傳著傳著,就了妻子不願和他過了,主走了。再後來,就更加沒譜了,說是跟別的男人跑了,最後開始有鼻子有眼,說是跟府上的轎夫跑的,那轎夫生的健壯,大抵是……腎好。
“百戶,有人來了……呀,他勒馬踩我們的番薯地。”
可方繼藩遠遠的看著人,脖子有些發涼,片刻之後,張懋飛躍馬,隻一個瀟灑的作,便直接跳到了方繼藩的跟前。
“張信呢?”
張信也聽到了靜,保持著趴姿,回過頭來。
“大膽,方繼藩,你報個什麼祥瑞?”
這氣勢有點嚇人呀,隻是……
“報喜……報的什麼喜?”
張懋的子在抖,心裡大抵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過,報祥瑞,還可以說這是稀罕事,可報喜,就是說,他方繼藩能讓所有的地裡長出三十石糧了。
“世伯,你看,糧……不就在這裡……”
隻見那堆砌山的番薯終於暴在了他的眼前。
看著張懋臉上顯出的吃驚,方繼藩終於出了笑容,道:“經過了小侄的不懈努力,當然,令子也有極大的功勞,是我們百戶所上下一起努力的結果。你看,這其實不是老參,我稱他為番薯,這些都是從這一畝地裡收來的,小侄和張副百戶已經稱過了,三十石,絕對沒有缺斤兩,小侄可以用人格擔保。”
若說它們有三十石,其實……也說的過去。
他回頭,看了那一片狼藉的土地,確實是一畝見方,其他的土地明顯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
“要不……世伯可以嘗嘗……”
張懋則是有點遲疑了,懷疑方繼藩是想害他啊,這東西,沒毒?
他狠狠心,最後……哢,很沒吃相的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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