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繼藩這一番話,完全是肺腑之詞。
這天底下,他誰都不放眼裡,可這一切的前提是,得把弘治皇帝好好的哄著。
可現在好了,有了依仗,便是天大的買賣,方繼藩也敢乾了。
看看繼藩吧,就是這麼簡單真誠,朕分他的利,他能高興的像是過年一樣。
他們用最苛刻的眼,去檢驗別人,可對待自己,卻又是另一種標準。
方繼藩的臉不由自主的了,好吧,他實在沒想到別的,隻知道有人想要作死,想到自己可能發財的機會來了。
這也是為何北方的地主老財們,土地和田產幾乎落了錢莊之手,而江南的土地落錢莊的卻並不多。
太平盛世時,人們樂於握有土地,因為土地就是本,而一旦出現了混時,這土地,反而了累贅和負擔了。
弘治皇帝眼興致,不由道:“有何慨?”
“可是,陛下今日來這孝陵,卻是因為……賊子們用心險惡,居然敢有弒殺陛下的心思。這百五十年來,歷代天子優待了士人,給予士紳們免取稅賦,也極力提拔他們朝為,想來,當初太祖高皇帝,定下這些優待士人的規矩,是希,他們能夠為朝廷所用,協助朝廷定國安邦,惠及百姓。到了陛下登基之後,優渥更勝從前。可是結果如何呢?結果自太祖高皇帝到現在,百姓們的生活,竟沒有得到改善,依舊是赤貧遍地,是無數人失去土地,為流民,遇到了災年,還是如從前那般,破家產,賣兒鬻。兒臣甚至……還聽聞了人相食的傳聞。陛下……百姓們從太祖高皇帝開始,非但境遇沒有得到改善,反而更加的惡劣了。”
方繼藩則又道:“於是在這江南,這尋常的百姓,失去了土地,爭相能夠進朱門,更名改名,寄於賣之為奴,可更多人,想要攀附朱門而不可得,想為人奴仆,有所依靠,竟也無所得。陛下是私訪過民間的,自是知道民生的艱辛。兒臣就在想,我大明列祖列宗,若知這天下的財富,為人所竊取,可天下之民怨,卻是聚之於朝廷,聚之於陛下,那麼……敢問,他們在天有靈,會如何想象呢?”
方繼藩很努力的做出很難的表,可眼裡的喜悅,還有即將大肆收購土地的好心,終究有些掩飾不住。
方繼藩就忙搖頭:“兒臣不敢,兒臣不敢,兒臣怎麼敢是陛下呢,何況兒臣更不敢妄自猜測陛下的心思。不過……兒臣若是鬥膽,妄自猜測的話,若太祖高皇帝在世,絕不會容許這些臣賊子,為禍天下,非要將其誅殺乾凈不可。”
或許是來到這個世界,見多了人間險惡,心深,依舊還是擺不了從前那個敗家子的暴戾之氣的緣故。
弘治皇帝卻又道:“朕昨日得一夢,夢見了太祖高皇帝,他對朕說了一些話,與卿所言,不謀而合。”
方繼藩覺得弘治皇帝在糊弄自己。
呃,怎麼好像……陛下借托夢……想要搞什麼的樣子?
“陛下聖明。”方繼藩乾笑道。
又過兩日。
弘治皇帝不免疑,命孝陵衛下去將人接了上來。
左副都史駐紮在南京,乃是南京史之首,負責監督南京諸,因為其有彈劾大權,在這江南半壁,幾乎無人敢惹。
這個人,他還真有些印象。
當然,這個人當初,還有巡甘肅的經歷,在巡甘肅的時候,因為朱厚照喜老虎和豹子,派了宦前往關外尋覓虎豹,而當時,關外還有韃靼人,曹元害怕因為如此,而惡化與韃靼人的關係,引發邊釁,於是上書請止。
他氣籲籲的帶著諸上了山。
甫一見麵,大家相互的打量,弘治皇帝麵前的曹元,是個麵善的老者,他忙是給弘治皇帝見了禮:“欽使驚,南京上下,無不為之震驚,萬萬想不到,賊子竟是如此包藏禍心,膽大包天,老夫忝為左副都史,已是下了條子,責令嚴查,欽使子無恙吧。”
現在張懋的大軍未到,這南京城中,敵我不分,弘治皇帝倒是樂於繼續做他的欽使。
曹元卻見弘治皇帝沒有對他行禮,心裡倒是嘀咕起來。
可對方隻端坐不,有失禮數。
於是……曹元微笑道:“無事便好,無事便好,出了這樣的大事,這非老夫所樂見,現在能見欽使無礙,老夫也就放心了。”
弘治皇帝隻道:“一切來的突然,本至今想起,還是心有餘悸,至於查到了什麼……卻不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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