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看著這堆積如山的文稿,又看著自己的夫君欣喜若狂的樣子。
當初縱是金榜題名,甚至一度了翰林,也曾春風得意,可是周坦之自問,在翰林院裡,自己若說自己有什麼就,卻也是茫然。
而如今,卻是全然不同,這是實實在在的就。
人就是如此,起初養豬的時候,周坦之心深,極為排斥,可和豬打道多了,或許是自己不斷的心理暗示,又或者是換了立場,他也自認為,這養豬未必就是輕賤的事了。
周坦之此刻,卻嘆了口氣:“為夫畢竟是待罪之人啊,不過人生終會有不圓滿,從前,為夫不懂這個道理,覺得有憾的地方,便忍不住想要使自己更圓滿一些,娶了賢妻,就想要兒子,有了兒子可以承繼香火了,又嫌自己不能一展抱負,哪怕是金榜題名,卻也覺得,自己的仕途似乎也不甚得意,現在想來,實是可笑,珍惜眼下的事,比追求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更加重要。“
說著,他心急火燎的趕去王鰲的屋舍。
等到夫婦二人進來,俱都拜倒,周坦之將事稟明,接著道:“恩師,這養豬的功勞,恩師也占了一半,那劉文治所贈的兩份,學生不敢盡收,自是將其一分為二,懇請恩師,不吝收下。“
銀子……他已不必擔心了。
王鰲隻看了他一眼,不作聲。
王鰲聽到此,終於嘆了口氣道:“別人都說老夫是視金銀如糞土,可實際上,哪裡是這麼一回事呢?這天底下,誰不好華服駿馬,又有誰不喜歡住在雕梁畫棟的大宅裡,不喜那金銀珠寶的?此乃人的天,倘若不這些,那麼這個人,要嘛就是虛偽頂,要嘛,便是個瘋子。“
頓了頓,王鰲接著道:“可是子安這一半的份,太多了,就給你這份裡的兩即可,老夫老啦,這些日子養豬和研究豬的習,出力最多的就是子安,老夫雖也幫襯,卻也沒有幫上什麼忙。“
哪怕是周坦之手中的兩份,那也是十幾二十萬兩銀子了,這已經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了。
周坦之也知道恩師的子,隻怕說再多,恩師反而不喜,隻好叩首:“既如此,那麼學生謹遵師命。“
卻聽外頭有人呼著道:“快來接駕,陛下駕到。“
彼此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驚訝之,也不知何故,陛下竟在突然來如。
周坦之心裡卻是有些忐忑,聽了王鱉的話,才連忙應是。
…………
因而,王鰲和周坦之故意離得遠了一些,免得皇帝因此而沾了這俗氣。
方繼藩回到西山後,王金元就立馬來稟告了劉家的商行所發生的事了。
此時,到了聖駕跟前,方繼藩一副很睿智的樣子,朝弘治皇帝微笑。
接著,二人一前一後的,領著眾臣子和宦到了王鰲和周坦之麵前。
口裡道著,他的手則是指了指豬圈。
陛下的意思,是要進……那裡?
哎……王公當初是何等瀟灑的人,那等風采,讓人仰。
這是晚節不保啊。
弘治皇帝吩咐,自是不能拒絕,雖是王鰲和周坦之覺得有些不妥,卻還是乖乖的領著弘治皇帝進了豬圈。
越靠近豬圈,臭氣越加濃鬱,隻覺得令人作嘔,而弘治皇帝卻偏偏強忍下了。
跟在弘治皇帝邊的王鰲,便道:“陛下,豬已出欄了。“
接著,他回頭看了一眼王鰲,道:“王師傅,朕聽說,卿家近日都在此,你年紀老邁了,且已致仕,何必要如此的糟踐自己呢?哎,朕見你如此,實是寢食難安啊,因而特來瞧瞧你,卿若有什麼委屈,大可說出來。“
對於王鰲而言,他當初之所以來此,不過是心裡堵了一口氣罷了。
要知道,周坦之可是獲罪,被罰來養豬了。
可現在……況明顯是不同了。
因此……
弘治皇帝:“……”
竟是在此時,隨駕的諸臣,便更加的默然。
王鰲:”……“
想到又被這狗東西占了便宜,王鰲就有些不甘心。
隻是到了這個份上了,他也無話可說了,總不能又為了賭氣,壞了自己門生的好事。
想不到繼藩有此宏願啊,朕為天子,竟也沒有想到,不錯,不錯,論起為君分憂,繼藩鎮堪稱天下的典範。
張升不傻,怎麼不明白這話是針對他說的。
這話分明是張升給自己自己留的餘地。
弘治皇帝不予理會,目一轉,看著王鰲道:“王卿家,是如此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