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諾大的劉家後院裡,雀無聲。
人們沉默著,努力消化著。
說句難聽話,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若隻是一個士紳昏了頭,其實也不打,一個士紳,滿打滿算能有多的地,他若是免佃租,自然而然,會被淘汰掉,因為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破產,而後土地會被賤賣。
這是何其可怕的事啊。
可顯然,西山錢莊現在是財源廣進,而且所得的土地,本就是以最低的代價獲取的,在這些來客們眼裡,幾乎和搶也沒什麼區別。
可是……咱們怎麼辦?
當然,這等均分法,是較為溫的。
看上去,鐵板租和均分法沒什麼分別,卻不要忘了,哪怕是佃戶,也是需要應付糧稅和徭役的,這幾年,徭役可以用銀抵扣了,倒是還要了一些。而這固定繳納的糧食,加上皇糧,尋常的佃戶,若是在年倒還好,一旦遇到了災年,糧食減產,這一畝地,可能都種不出一百八十斤糧來,等於是一年到頭,白白的耕作,糧食全部給收繳了去,可能還倒欠士紳一筆錢糧。
王世勛就是如此,他家在清河,素以王大善人的稱號,延續了十數代。他的高祖是王大善人,他的爺爺是王大善人,他爹是王大善人,到了他這,自然也是王大善人。
可一旦遇到了災年,糧食減,不但顆粒無收,還倒欠著善人們數不盡的佃租,如此如滾雪球一般的債務,子子孫孫,是永遠還不清的。
於是……人們逃了。
可事實上真正最大收益的還是士紳。
這世上……終究是胳膊扭不過大的。
王世勛是何等人,他是讀過書,明白道理的。
從前方繼藩那狗一樣的東西,是折騰出各種商業和金融手段,把士紳們拉下水,而後用富的經驗,將這一批士紳統統收割掉。
要完蛋了……
那些佃戶,還不趕攜家帶口,瘋了似得往西山錢莊的田莊裡湧啊。
可給士紳們耕種,卻是要繳納六七的佃租,這等於是……種一畝地,得以往三倍的收益。
許多的賓客,軀也已開始抖。
說出這番話的人……卻無人去理會他。
地價跌了,隻要地還在自己手裡,自己不賣,誰能奈何自己。
沒了地租,難道大傢夥兒自個兒下地耕種,在場之人,哪一家手裡,不是有數千畝數萬畝的地啊。
“完了……完了……”有人嚎哭起來:“這地……我看得趕賣,再不賣,隻怕無人問津了。”
王世勛隻聽得腦子發暈,他一句話都不想說,誰曾想,今日在此高談闊論,轉過頭,方繼藩直接抄了大家的後路了呢。
“賢侄……”王世勛突然不客氣的打斷了劉歉意的話,聲音冰冷。
王世勛道:“今日有事,告辭。”
王世勛沉著臉,齊家治國平天下,家都要沒了,誰還管得上你爹的事,老夫往後的日子,未必會比你家好。
其他的賓客紛紛醒悟,這個時候,得趕自救啊。
劉歉意急了,忙是要拉住王世勛。
留下了這麼一句冷冰冰的話,卻已心急火燎的沖了出去。
王世勛朝著車夫吩咐:“去西山,趕……”
終有人道:“走,我們也去西山。”
劉歉意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切,竟是癡了。
…………
倒是朱秀榮催促了幾次,方繼藩才暈乎乎的任人伺候著寬。
方繼藩打著哈哈:“讓他們等著便是了,我又不急,哎……”他嘆了口氣:“以往的時候,清閑的不得了,可自打這一次回京來,隔三差五便有人尋上門,這樣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啊。”
人就是如此啊。
方繼藩麵上笑嘻嘻的道:“這是當然的,我最和人朋友,虎子,虎子……”
方繼藩踹他一腳:“你這狗東西,長得比本爺還高,反了你啦。”
方繼藩頓時覺自己的自尊遭了侮辱。
說著,直接取了虎子腰間別的短銃,握在手上,這短銃沉甸甸的,握在手裡,格外的有氣勢。
可惜……了一煙。
方繼藩三觀奇正,是有良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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