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這次特別的雷厲風行,說走就走,很快聖駕便啟程。
不過,畢竟……這確實是帑花銀子。
有了銀子,偶爾浪費一下,好。
他奉旨率一支人馬先行,可非要讓方繼藩陪同。
這一路,張懋與方繼藩進行了深的探討,探討的容,多是祭祖的禮儀。
最要的是,能去祭祖,說明瞭宮中的信任。否則為啥這麼多的公候,陛下唯獨選擇他呢
方繼藩聽的耳朵都快要出繭子了。
他總是慨:“咱們的祖宗,都是馬上跟著太祖高皇帝得的天下,後世子孫,豈可忘本?別人如何,老夫管不著,老夫專管你。”
隻過了十數日,先鋒的人馬便到了中都。
他們和張懋是識的,唯獨對方繼藩不太認得,隻當方繼藩乃是張懋邊的小跟班。
等到張懋手指著方繼藩道:“此乃齊國公方繼藩,都來見見。”
這些人一聽這三個名字,下意識的就覺得,怎麼聽著如此的悉。
難道就是那傳說中的……
若在京師,方繼藩固然也有兇名,可大多人聽了,隻是覺得有些許的害怕,畢竟……在大家的眼裡,京裡的那個方繼藩,終究還屬於人類的範疇,既然是人,再壞再惡,這心裡的害怕,還是有限的。
因而,眾人戰戰兢兢,再不敢抬頭去看方繼藩,隻的道:“見……見過齊國公……齊國公……公……公……侯萬代。”
好在他歷來脾氣好,不與人計較,總算出了微笑,道:“免了罷,免了罷,不必多禮。”
張懋親自佈置,很是嫻,一切都是妥妥當當,明明白白的。
隻是在朱元璋去世之後,朱元璋雖葬於南京的孝陵,卻依舊在此設有神位。
方繼藩拜了拜,心裡想,今日見了高皇帝,便算是大家認識了,高皇帝您老人家在天有靈,若是在天上聽到了一點什麼,切切不要相信,那都是小人搬弄是非,您老人家英明神武,緯武經文,天授智勇,定能明察秋毫。
此殿本就是用來給祭祀人員休息用的,張懋早在此喝茶了,見了方繼藩進來,卻沒反應,一愣愣的枯坐在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窗外的石碑。
張懋突的回過神來,卻是出一臉疲態,他慵懶的捲了卷子的吉服,有些有氣無力的道:“真冷啊。”
張懋麵惆悵,突然道:“我來此,已有十數次了,每次去殿中拜見太祖高皇帝,都似見他含笑見我,哎……可現在……每一次拜見高皇帝,都在想,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來祭祀了,用不了多久,就該親自去見他老人家了,這人哪,都有生老病死,高皇帝如此,我與你的父親也是如此,年輕的時候,見著這天下,越來越乏味,總覺得人活著,好生無趣,不過是混吃等死而已,等兩鬢斑斑,多走幾步都氣籲籲時,方纔害怕起來,才覺得這世上有許多東西,竟還沒有親歷。”
方繼藩定睛一看,這裡有許多的刻痕,麻麻的。
張懋打起神:“從前來此祭祀的大臣,已經逝世了,老夫還在,或許不久也會故去,可咱們的後代子孫們,依舊還會來此,人可以死,可社稷卻需要永續,否則如何告先靈呢,怕隻怕,子孫們不知先人創業和守業的艱難,從此之後,再沒有人在此銘刻,這數不清的祖陵殿宇,最終也稱了殘碑斷碣,任那風風雨雨侵蝕,隻存雜草,卻不知是怎樣淒涼之景。”
張懋突然又道:“陛下為何突然來中都?”
張懋皺眉道:“怎麼,難道傳聞是真的,陛下真要廢八啦?”
這要他怎麼答
方繼藩頓了一下,便忙矢口否認:“沒有的事,這誰造的謠。”
“我……我沒有……”方繼藩有氣無力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世伯你不,這祭祀宰了這麼多畜生,不如咱們也吃一點。”
“噢,噢……”方繼藩敷衍著道,心裡卻還在琢磨,怎麼全京師……就都知道了呢?這查問一下,算誰的,總不能說是西山書院傳出去的吧。
此時,張懋又道:“當然,管他如何呢,陛下既然變了心意,咱們遵照著去辦便是了,改與不改,是陛下思慮的事,我等隻負責盯著誰敢添子,誰要搖社稷基業,上馬平即是。”
方繼藩在祖陵裡住了幾日,隨後,聖駕即來了。
弘治皇帝先奔祖陵殿祭祀祖先,而後移駕太祖高皇帝殿祭祀了太祖高皇帝,這一日下來,弘治皇帝本是長途跋涉,年歲又大了,子自然是有些吃不消,卻還是獨自一人在太祖高皇帝的殿裡呆了足足一夜,外頭的臣子和宦們,則乖乖在殿外候著。
到了夜裡,殿裡雖是燭冉冉,昏暗不清,弘治皇帝跪坐在殿下,抬頭看著神位,就這麼孤獨的陪著太祖高皇帝的神位一夜。
弘治皇帝心裡在想什麼,也無人知道。
弘治皇帝終於走了出來,他的影被曙拉得很長,殿外諸臣又困又乏,此時打起神,抬頭瞧見的乃是弘治皇帝蒼白的臉,可是這倦容上,卻有一雙格外鋒利的眼睛。
第三章,還有。📖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