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大吼大,如癡如狂的模樣,本是對他惱怒的弘治皇帝,竟不輕輕嘆了口氣。
這又怪的了誰呢?
隻不過……當初八取士,是因為天下大之後,為了安定人心,而如今,卻變得越來越不合時宜起來。
誠如這江文一般,十年寒窗,數十年的苦讀,他所信奉的許多東西,一朝一夕之間,在他麵前坍塌,這本就是可悲的事。
弘治皇帝嘆口氣道:“此生員已是瘋了,讓人送去西山醫學院吧。”
方繼藩便道:“陛下,據兒臣久病醫的經驗,這隻是輕微的腦疾之癥,倒不必就醫。”
輕微……
這一耳,將江文打了個踉蹌。
他捂著臉,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似乎……一下子回到了現實,他期期艾艾的道:“萬死,萬死,學生萬死。”
他走上前,凝視著江文:“似爾等腐儒,所學的經義,並非沒有道理,隻是正心,誠意,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些學問,卻絕非是書本中能學來的,倘若讀書便能有此能,那麼……這天底下的事,就太簡單了。”
他心裡悲涼,竟是有茫然之。
弘治皇帝似乎很想察江文的心。
他搖了搖頭,隻是嘆息:“如今方知,原來這些年的苦學,竟是水中之月,今見了這莊稼,方纔知道,原來世間的道理,並不隻四書五經……”
江文聽罷,又拜,道了一聲謝恩,搖搖晃晃,隻留下了一個背影,自是去了。
“這纔是真正的收節啊。”弘治皇帝隨即出了笑容,他四顧左右:“這何止是收,是大收,此節……明年,後年,都要過,不但西山來安排,宮裡,往後也要關注。”說著他一雙炯炯發亮的眸子落在朱厚照上。
朱厚照上前:“兒臣在。”
弘治皇帝心裡倒是很想說,此時此刻,你就不該謙虛一些嗎?
立下大功的人,明明為人所矚目,卻非要謙虛不可,這又是什麼道理。
朱厚照道:“是兒臣帶著人耕出來的。”他抬頭看了一眼方繼藩,稍一猶豫:“老方也出力不。”
朱厚照高興的納頭要拜,口裡道:“父皇此言……兒臣……”
那一串印章,掛在腰間,掛著的繩子,不知磨損了多,此時終於是承不住了。
這印再悉不過,印麵上的‘皇帝之寶’四字,更是格外的醒目。
弘治皇帝反反復復的將印端詳之後,便抿一笑:“還別說,朕竟是分不清真假了。此印,是你所刻吧,如何可以做到,以假真的地步。”
他期期艾艾的道:“這個……這個……”
朱厚照:“……”
弘治皇帝朝方繼藩擺擺手:“朕的力,大不如前,而今,見太子能恤萬民,為這社稷,煞費苦心,其中的艱辛,想來也不為所知,令朕欣。朕後繼有人,可以高枕無憂了。繼藩的功勞,也是極為顯著。”
方繼藩一愣:“兒臣豈敢……”
“噢……”方繼藩再沒爭辯什麼。
弘治皇帝領著各懷心事的諸臣,隨即,鎮國府高坐。
許多佳肴和酒,統統的送了來,這鎮國府外頭,是歡聲笑語,等到天漸漸的落幕,鎮國府外頭的廣場上,升起了一團團的篝火,遊人們尚未盡興,依舊還在激的議論著畝產七百斤之事。
弘治皇帝酒過正酣,將方繼藩招至前:“繼藩,穀賤傷農,這個道理,想來你是懂得吧?”
弘治皇帝側目看了朱厚照一眼。
這在弘治皇帝看來,自己的兒子和婿,倒是相互彌補了彼此的缺陷。
方繼藩道:“兒臣遵旨。”
方繼藩明白弘治皇帝的意思。
兩虎相鬥,必有一傷,這是弘治皇帝不願看到的。
“要不,送去黃金洲,黃金洲那兒,可是好地方,儒生們多迂腐,迂腐的原因,是因為有舒適的環境,把他們丟去那裡,住個一年半載,或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