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聽罷,麵上變得晦暗不明起來。
他手輕輕的搭在案子上,一臉的平靜,卻是突然道:“還是不妥當,豈有將我大明有功名的讀書人贈與他國的道理,這於理不合,說不通。”
方繼藩有些失,有銀子也不啊。
弘治皇帝在此刻,心裡也不覺得惋惜。
方繼藩卻對此,有了濃厚的興趣。
方繼藩頓了一下,便鄭重其事的道:“可是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奧斯曼雖為西夷,卻也是人啊,豈有不教化他們,讓他們放任自流的道理呢?天下四海之地,理應仁義廣播,現下蘇萊曼王子傾慕大明,行仁政,這有何不可呢?”
聽著,倒居然頗有道理。
方繼藩的腦子轉得快,立馬就道:“可以以遣使的名義,組織一支規模龐大的使團,陛下親自征辟這些學貫古今的博學之士,此後再以使節的名義前往奧斯曼,這不就了?”
是啊,若隻是派出使團的名義,豈不是正好,至於這些人將來肯不肯回來,這就不是自己關心的事了。
方繼藩自然明白弘治皇帝的意思了。
方繼藩主便請纓道:“兒臣願為陛下代勞,陛下放心罷,兒臣一定能將此事辦的漂漂亮亮的。”
方繼藩道:“陛下放心,這些大儒,都是我大明的至寶,兒臣無論如何也不會隨意賤賣的,有什麼訊息,定是隨時奏報,免得陛下擔心。”
弘治皇帝算是解決了一樁心事。
方繼藩也是真心想幫弘治皇帝分憂的,不過……他得了旨意,其實還是有些懵的。
而且還如此大張旗鼓,引進人才?
這是人才嘛?
這事兒,得先尋太子再說。
“老方,人也可以賣呀。”
朱厚照撓撓頭,坐下道:“可是……”
朱厚照就忍不住道:“這蘇萊曼,瞎了眼嗎?”
“一開始,臣也不明白為啥蘇萊曼竟會著了那些大儒的道,可細細思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殿下您想想看,蘇萊曼王子到了京師,是誰接待?接待他的人,又是什麼份,他到了鴻臚寺,若是想要訪問賢才,向人詢問,人家告訴他的,又會是什麼人。此後,他去拜訪那些賢才之後,這些賢才,又會對他說什麼話?”
方繼藩又道:“這會使這蘇萊曼產生一個認知,那便是,大明之所以富庶強大,與自己國家最不同的就是,大明推行的乃是聖人之學,聖人之學的繼承者,乃是這些大儒,是這些大儒締造了我大明的太平盛世。正因如此,他需求訪富強之道,就必定會尋到這些儒生了。”
“這不是賣。”方繼藩痛心疾首的道:“這是奉旨加深兩國之間的文化流,是傳播聖學,這是天底下,最要的事。我方繼藩不客氣的說,我自己又何嘗不是讀書人呢?人是有的,就好像大樹一樣,我的學問,也是本,自是承襲了這上千年的聖學,纔有今日,桃李滿天下。”
朱厚照懂了,點點頭:“可是……老方,這樣將人推到火坑裡,會不會不太好?我的意思是,能換多錢來著?”
朱厚照嘲弄的笑了笑:“嗬,隻怕他們人一到,便被殺頭了吧?”
朱厚照一愣,顯然還沒明白。
當然,到底有什麼可取之,方繼藩卻不能和朱厚照說。
某種程度而言,聖人之學,對於農業社會而言,有著極大的生命力。
這個學問,一直都在變。
其實孔孟之學,一直都在進行過渡。
某種程度而言,學問是沒有國界的。
它要求了臣子們無限的忠臣,並且以仁義的思想,用道德的宣傳,來約束百姓,這對一個疆域廣大的農業帝國而言,非常重要,因為任何一個地方發生叛,都可能搖整個帝國的元氣,而仁義之學,本是最廉價的穩定劑。
更不必說,他們擁有一套完整的理論係,在這個係之,他們幾乎是立於不敗之地的。
這麼一群人,任何皇帝見了,幾乎沒有不喜歡的理由。
奧斯曼的君主們,怕是見了他們,再看看從前的那些卡夏們,心理上會偏向誰,已經不言自明瞭。
當然,方繼藩甚至料想到,這些人十之**,會遭到奧斯曼的卡夏們瘋狂的反對。
論起戰鬥力,那群卡夏或者說軍閥們,和大儒們相比,隻要這些卡夏不敢造反,大儒們能把他們按在地上至死,然後指著他們的鼻子,大吼一聲,還有誰?
在後世,有一個專業名詞,做‘種侵’。
這可是延續了上千年,不斷演化,甚至創造了‘農業封建社會巔峰’的一群人。
朱厚照目瞪口呆。
就憑那些傢夥?
他們除了反反復復的念四書五經之外,有個什麼本事?
“賭點什麼?”方繼藩信誓旦旦的看著朱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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