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之下,一片慘然。
弘治皇帝已是沉浸其中,他此前,所見的不過是冰冷的奏報而已,哪怕隻是一個案子,也不過是寥寥一句搶占民之類。
可現在……在他麵前,卻是一個活生生的子求告無門,了莫大的冤屈。而那周家父子得意洋洋的模樣,更是令弘治皇帝心裡堵得慌。
可李東卻是心頭一震,眼中閃過一抹芒。
於是,一不茍的看著戲臺上。
京察們查訪了周家的罪行。
每一個人都繃了一弦一般。
人們張的看到,周家如何妄圖要罪,那主事周蒙,甚至還自鳴得意,認為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京察不過雷聲大,雨點小而已。
戲臺之下,依舊還是安靜。
可是……又似乎所有人提起來的心,猛地……又落下了。
“殺的好!”
“殺得好,殺了這狗東西。”
以至於甕城外警戒的差役都給嚇著了。
那‘周蒙父子’頓時倒了黴,演周蒙的人,哎呀一聲,卻是不偏不倚,被那土塊砸中了麵門。
弘治皇帝豁然而起,也不為之激。
甚至……可以用鄙來形容。
可是偏偏……他就沉浸在其中。
人們激歡呼著,便連懵懂的孩子們,也開始發出了尖。
劉健駭然的看著左右,那尾隨而來的翰林吳家旺更是臉慘然,他被嚇著了,心驚膽寒。
卻見方繼藩也激的拍手著:“好,宰了這狗東西,居然敢說王法是他家的,他算什麼東西,也配姓方,阿不,姓朱!”
更有人……熱淚盈眶,激的垂淚下來。
其實百姓們的心思是最簡單的,正因如此,一個包拯的故事,能在上一世,傳唱數百年,幾乎每一個歷史上的人,形象好的,都給他們扣一個為百姓冤的形象,因而有了狄仁傑,有了包拯,人們其實不會記得狄仁傑和包拯在歷史上做過什麼,隻曉得他們能平冤昭雪。
鄉下的士紳們,不屑於教化他,認為他是鄙之人。讀書人們的話,他也聽不懂,都是之乎者也的,繞著圈子。
一場戲已落幕。
突然……
短暫的沉默之後。
那人又道:“咱們皇上下旨京察,要給咱們小民平冤枉昭雪,大傢夥兒說,好不好啊。”
方繼藩趁著這個間隙,大道:“吾皇萬歲啊!”
一下子,似乎所有的緒都被鼓了起來。
弘治皇帝在此刻,腦海裡卻突然閃過了什麼。
一個左右不靠,雖屬京畿之地,卻又遠離京畿的地方。
這裡的百姓,十之**都不曾見過什麼世麵。
便連趙母,竟也跟著呼喊。
弘治皇帝一下子,什麼都明白了。
尤其是絕大多數的農戶,一輩子都走不出縣城以外的地方,他們的認知,是何其的有限。
這是朝廷多份旨意都做不到的啊。
百姓們終於安靜了下來。
隻有好壞之分。
而周家這樣的人,便是壞的。
而至於那些曾被朝廷委以重任的學以及讀書人,指這些高高在上,自以為清高的人去教化百姓,這幾乎是南轅北轍。
百姓們聽了,這京察二字,隻在瞬間,便已深了他們的心裡。
人們開始竊竊私語,興的議論著前頭的戲。
隨即又絮絮叨叨的道:“虧得是皇帝聖明,不然,真的是有冤無呢。”
一場戲,並非隻是單純的戲這般簡單。
這便好像方繼藩的上一世,那鄉間沒有過教育的老人們,你若是和他談當今世界的發展,他們在封閉的環境之下,或許對此懵然無知,可你若和他談包拯,他們便一下子瞭然了。
而這一切……弘治皇帝都看在眼裡。
後,正是那翰林吳家旺,此時靠近了弘治皇帝的耳邊,低聲音道:“陛下,這……戲中不正是在暗示,這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嗎?臣以為……這…這恐有不妥吧。”
方繼藩出幾分不好意思的樣子,道:“陛下,這是兒臣親自寫的,不過待會兒還有幾戲,卻是讓人照著大致的劇,委托他人所寫。至於這狗……,不,這位誰誰……你誰來著?”
“至於他說這演的乃是陛下和太子,陛下,戲子們可沒說,他們所穿的,也都是唐時的裝束,非我大明朝,再則說了,這戲文所唱之詞,都是兒臣親自核驗過的,斷不會有什麼差錯,有什麼不妥當?”
方繼藩深深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方繼藩看了劉健和李東一眼,卻是不客氣的道:“陛下,說來說去,劉公和李公口裡雖說是民,可是……他們卻不知民啊。”